導購大姐那句“殺人了”,擊鼓傳花一般,從巷子尾傳到巷子頭,派出所的民警很快便在程子皓逃離之前趕到現場,控制住了他。
徐鶯時眼睜睜見他被帶走,臨上警車時,轉過頭,惡狠狠地對他做了個“婊子”的口型。
民警登記了徐鶯時的電話,囑咐她先去醫院看傷,做傷情鑒定,隨時保持聯系,有時間到派出所做個筆錄。
徐鶯時搖搖晃晃靠著柜臺站著,下意識地心疼她這十八萬八千的裙子,滾了一地的灰,沾上了口水,滴上了血,閑魚都上不了了,十八萬八瞬間灰飛煙滅。
接下來便是更大的擔心。
程子皓雖說出身社會不太中用,但畢竟做了兩年的法學院學生會主席,還是頗有些人脈。
公檢法,到處都是他的師兄師弟,他雖說不一定能逃脫制裁,但是,把這件事情添油加醋,傳得人盡皆知,是完全有可能的!
必須第一時間,堵上他的嘴!
這種事情,永遠女人吃虧,她和周林深的地位,相差實在懸殊。
她睡周林深,是婊子爬床,周林深睡她,便是公子獵艷。
除非她能坐實和周林深的男女朋友關系,要不然,她便是程子皓口中的“婊子”,為了一點點利益,不知廉恥爬床的賤人。
可周林深是什么人?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不可能是她的男朋友,這件事要真是傳出去,“婊子”的標簽,便會一直貼在她的身上,想扯都扯不掉。
到時候,蒙羞的不是她一個人,她愛的人,愛她的人,都會蒙羞。
這個時候,徐鶯時能想到的人,只有周林深。
她沒有別的人可以求,她認識的人,程子皓都認識,而且關系更熟。
徐鶯時手機里,有周林深的電話,不過,就是他名片上的工作電話,這種電話,永遠都是秘書在接,想找到周林深本人,概率并不大。
徐鶯時沒有辦法,還是撥通了那個電話。
“喂,你好,這是周先生的電話,請問哪位?”電話那頭,是機械的陌生男聲。
“我……我是徐鶯時,我找周林深……”徐鶯時生怕他掛斷,說的是找周林深,而不是周總,就是想讓秘書以為他們關系很近。
“徐鶯時?不好意思……”
秘書的話還沒說完,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了周林深低沉渾厚的聲音。
“徐鶯時?”
這聲音聽在徐鶯時耳中,如同天籟。
她心中瞬間涌起萬般委屈,哇地哭出了聲。
“周林深,你幫我。”
“你在哪里?”周林深并沒有問他什么事。
徐鶯時報了個地址。
“好,你等著,我二十分鐘之內趕到!”
徐鶯時和周林深的第四次見面,她的狼狽指數,達到了頂峰。
她頭上那個傷口,已經被藥房的導購大姐,用三張創可貼,勉強止住了血。
不過頭發上臉上,血跡未干,血水淚水糊了一臉,溝溝壑壑的。
她看著周林深打開車門向她快步走過來。
他穿深灰色筆挺西裝,戴同色系絲質領帶,如此正式的穿著,想必二十分鐘前,接到她電話的時候,正在進行一場重要的接待。
“怎么回事?”周林深一臉的著急,兩道濃眉緊蹙,撩開她臉上的頭發,查看她的傷口。
徐鶯時沒忍住,又哭了起來。
“走,先去醫院!”周林深摟著她往車上走。
“姑娘,等一等!”導購大姐追了出來。
“記得把那藥先吃了!”
“你這個傷口深啊,少不了要打抗生素,孩子不能要的!”
“還有啊,雖說我賣給你四盒緊急避孕藥,但憑良心說,那藥不能多吃!”
“以后不能光顧著自己舒服,該戴套,還是要戴套!”
說著,一雙眼睛直往周林深身上瞟。
徐鶯時不敢搭腔,紅著臉,快步往周林深車上走。
周林深倒是不以為意,低頭微笑對導購大姐道:“好!”
好?!
“你居然買了四盒!”
這是周林深上車后的第一句話。
“不需要那么多,昨天我沒有準備,下次我會注意,不會再讓你吃藥。”
下次?
又是下次?
哪還有下次?
完了,周林深不會是誤會她買了這么多緊急避孕藥,是為了他準備的吧?
徐鶯時身子越發地滾燙,狠狠白了他一眼,不過這個時候,她有求于他,也不敢說狠話,只好先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咦?他說的不是事實嗎?”
“我們是睡過啊,你大方承認便是了,難道是見不得人的事?”
“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不想被人知道你買了四盒緊急避孕藥……”
聽她說完,周林深笑瞇瞇看她,一雙眼睛,在光線晦暗的汽車后座,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你!!”
徐鶯時氣得頭發昏,一頭撞到他胸前。
我這條裙子都十八萬八,你這西服只會更貴,糊你一身血,看你還怎么穿。
周林深被撞得哈哈笑,捧起她的小腦瓜子,笑道:“好,和你開玩笑呢,我懂。”
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老黃,臨湖派出所這邊,熟不熟?”
“好,這邊有個叫程子皓的,下午在泉源藥房打人被拘,你想辦法,讓他說的所有話,不能傳出審訊室!”
掛斷電話,伸手捏一捏徐鶯時的臟鼻子:“好了!”
徐鶯時半信半疑,這兩句話就好了?
“你不信?”
“你若是知道老黃是什么人,你便信了。”
“這點小事,都不需要老黃親自出馬。”
貧窮限制人的想象力啊,這些大家族,在林城深耕三代,這點人脈是有的吧。
徐鶯時低下頭不再說話。
那邊周林深又在打電話,這次他開了免提。
“David,送幾套衣服到金卡醫院,再有幾套女式睡衣,再送個包過來。”
電話那頭叫David的,又是尖叫:“又送衣服,你周扒皮啊!”
“怎么對女孩子這么粗暴,衣服扒了,還給弄進醫院!”
“你這是扒了人家幾層皮!”
“少廢話,衣服送到了放前臺,不許進來瞎看!”周林深道。
David的尖叫不絕于耳:“你個周扒皮……”
女式睡衣?幾套?
幾個意思?
“我……我包了傷口回家去……”徐鶯時囁嚅道。
“還有,衣服不要太貴的,幾百塊就行了,我賠不起。”
周林深也不嫌她臟,一把摟過來。
“便宜的?我不知道上哪兒買便宜的衣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