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好痛！
病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姑娘苦苦掙扎著，額頭的汗珠與眼角的淚珠，如雨般從她毫無血色的臉上滑落，淹沒在了枕頭間。
突然，她似是夢見了什么，猛地從床上起身，沙啞到不成調的嗓音低呼著：“陸北辰……”
心好痛！
“然然，然然……媽在呢，媽在呢……”
趴在病床邊假寐的婦人被驚醒了，她連忙起身將女兒擁進懷里，輕輕拍撫著后背。
看著眼睛紅腫一片仍依舊淚流不止的女兒，裴淑芳止不住的心疼。
王安然緊緊縮在母親的懷里，她感覺自己好冷，好冷。
“媽……”哭啞了的聲音顫抖地開口道：“我做了一個很害怕的噩夢，我夢見陸北辰他不要我了，他拋下我走了。”
裴淑芳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閨女只是做了一場噩夢，但現實就是非要那么殘酷。
她一邊哭，一邊安慰女兒：“然然，你還有我們，你還有我們呢?！?/p>
王安然目光呆滯地望著雪白一片的墻壁。
好累?。?/p>
許久，她無力地張了張嘴：“媽，我想睡會?！?/p>
裴淑芳看著女兒這樣模樣更揪心了，她寧愿女兒哭喊，吵鬧，嘶吼發泄出來，也不愿她這樣安靜地憋在心里。
“然然，你別這樣，媽心痛，讓媽陪著你好不好？”
王安然搖了搖：“媽，我想一個人安靜的待會。”
她輕聲道：“媽，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p>
裴淑芳最終還是抵不住女兒的堅持，悄悄退到了隔壁房間。
她暗自重重地嘆了口氣，讓女兒安靜會也好。
王安然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那雙平日里盛滿星辰的眼眸，早上失了顏色，灰白一片。
就那樣呆愣地盯著屋頂，時間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她靜止的眼眸終于動了下。
王安然起身下床打開門，向外走去。
隔壁房間，裴淑芳聽到響動，連忙走了出來：“然然？”
王安然僵硬地扭頭看向母親，喃喃道：“媽，我餓了?！?/p>
裴淑芳連連點頭：“然然，想吃什么，媽去給你買。”
王安然低低回了個：“粥?！?/p>
“好，媽這就去給你買，你在休息會。”
王安然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裴淑芳滿眼心疼地看著女兒上了床，這才輕輕拉上門離開了。
王安然坐在床上屈膝環抱著自己，將頭枕在膝蓋處，呆呆地盯著窗外的大雨。
門外，敲門聲響起，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根本未曾察覺。
片刻，房門被人推開了，沉穩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最終停在了病床前。
馮青遠看著蜷縮成一團的傻姑娘，不知該如何開口。
下午是母親與陳營一起送她來醫院的，所以他自然知道發生了什么。
當聽到關于陸北辰的噩耗時，他不知道心里是何種滋味……
馮青遠靜靜地看了許久，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撫摸了下王安然的頭，不忍地緩緩張嘴：“安然，節哀！”
看著像花一樣枯萎了的傻姑娘，他心尖疼得窒息。
陸北辰……他，他怎么可以說沒就沒，怎么能忍心撇下傻姑娘，讓她獨自一人承受這些痛。
王安然遲鈍的轉頭，空洞的眼神望著馮青遠：“你來了?！?/p>
馮青遠點頭：“安然你，你要好好的，要是他在，看到你這樣子，一定會心疼的?！?/p>
那雙空洞的眼眸有了一絲焦距：“是嘛，他會心疼嗎？”
似疑問，似喃喃自語：“他才不會心疼呢?！?/p>
不然，也不會走的。
馮青遠干澀的喉嚨滾動著：“會心疼的?！?/p>
捧在手心的姑娘，怎會舍得她傷心難過。
王安然沒有在言語，她又將頭埋進了雙膝間。
眼淚悄然滑落。
那個言而無信的人，她再也不要原諒他了。
馮青遠也沉默了下來，此時，太多的言語都是蒼白的。
他想不到自己能做點什么才能減輕傻姑娘的痛，唯有這樣安靜地陪伴著她了。
很快，裴淑芳就回來了，看到病房里的馮青遠，微愣了下：“青遠來了。”
她撐著嘴角打了個招呼。
馮青遠應著低聲喚了句：“伯母。”
裴淑芳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自己去坐。
隨后輕步走到床邊，拍了拍女兒的后背：“然然，粥好了，你先吃點。”
王安然抬起沉重的頭，看向母親：“好?！?/p>
裴淑芳豎起枕頭，扶著她靠在床頭，這才坐在床邊拿起勺子給她喂粥了。
王安然乖巧得像失了魂的娃娃般，機械地張著嘴，一口一口往胃里塞東西。
看著女兒這般模樣，裴淑芳忍不住別開臉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有那么一瞬間，她多希望女兒能做個薄情寡義之人，這樣就不會那么難受了。
裴淑芳眼底布滿了擔憂，女兒才十九歲，正是大好年紀，就經歷了這樣的事，往后可該怎么過啊。
喝了粥，王安然抬眸看向母親：“媽，爸呢？有回來嗎？”
裴淑芳點頭：“你爸在臨省開會，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你很快便能見到他了?！?/p>
許是聽到了女兒的呼喚，裴淑芳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走進來的那個氣勢威嚴的中年男子，正是王國棟。
他徑直來到床邊，看著面色慘白，雙目紅腫無神的閨女，心疼得無以言喻。
他像閨女小時候一樣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閨女，爸來了。”
王安然看到父親，感覺有了依靠：“爸，我要去找他。”
她語氣雖然很輕，但卻十分堅定。
尸骨無存……不，在她這里，永遠沒有這個詞。
所以她要去他，活要見人，就算是……她也要見到他，哪怕是一片衣角。
她要帶他回家！
王國棟聽了女兒的話，愣住了，對上女兒那雙祈求而又固執的眼神，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可回來的路上，他已經調取了關于這次任務的所有資訊……那樣的情況下，怎會有生還的希望，除非是出現奇跡！
一旁的裴淑芳聽了女兒的話，更是緊張到不行，她怕那事發地會給女兒造成更深更嚴重的傷害。
“然然，你在家待著，讓你爸派人去好不好？”
王國棟聽了妻子的話，也連忙勸解道：“就是閨女，你在家好好待著，爸多派些人去找，讓特行隊也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