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在塞廖爾抬手的那一剎那，整個圣殿都為之一震。

    但也僅僅停留在“震動”的層面而已了…纂刻著靜默符文的磚石猶如洪鐘大呂般，在震動中奏響肅穆的音符，將劇烈的震動化為無形。

    “圣十字的力量？”

    塞廖爾的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獰笑。

    “正是。”帶著憐惜的目光，艾克哈特的視線掃過英諾森大主教的尸體，在震動之后只剩下地上的血跡：

    “這里是戈洛汶大教堂的核心圣殿，圣十字最早降下神力的土地——這里的每一塊磚石，都纂刻著《舊經(jīng)》的經(jīng)文。”

    “足以將一切不屬于圣十字的力量…全數(shù)壓制！”

    抬手一揮，卷起的黑霧在艾克哈特面前盡皆消散，無影無蹤。

    “是嗎？！”

    瞪大雙眼的塞廖爾，嘴角的獰笑開始變得瘋狂：“那就來試試看吧，狂徒！”

    “那就讓我看看…看看你這個圣杯創(chuàng)造出來的劣等品，是否真的有挑戰(zhàn)神的資格！”

    右手抬起，無數(shù)黑霧從圣殿四面八方角落中升起，化作猶如實質(zhì)的利刃長槍，向艾克哈特的身影席卷而來。

    “砰——！”

    一聲悶響，隨艾克哈特揚起的手勢，凝結(jié)成實質(zhì)的黑霧在空中破碎，消散。

    “砰！砰！砰！砰……”

    濃烈的黑霧成片成片的消散，就像太陽下融化的滴露和冰雪；或者說更想接近于“并未出現(xiàn)過”，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在空氣中消散至無形。

    這些不被圣十字所“承認”，完全違背了物質(zhì)世界的法則的力量，在靠近艾克哈特的那一刻就被盡數(shù)抹殺。

    原來如此……

    在那一瞬間，睜大眼睛的塞廖爾恍然大悟。

    真正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早在那一夜已經(jīng)死去，眼下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不過是那些從圣十字所定下的規(guī)則中尋找漏洞，利用其本身的“應急措施”所造出來的，擁有“艾克哈特·德薩利昂”這一意識的空殼。

    換而言之正是因為自己的出現(xiàn)，才令他最終得以誕生…物質(zhì)世界卑微螻蟻的小聰明，塞廖爾是如此以為的。

    但…顯然并非僅僅如此。

    如果只是利用圣十字規(guī)則中的漏洞，那么“艾克哈特·德薩利昂”就不過是一個被圣十字用以抵抗自己的傀儡而已，根本不可能擁有如此力量。

    他的另一個力量來源，是九芒星圣杯。

    更準確的說，是被圣杯所維系的，物質(zhì)世界的運行法則。

    圣十字之力，九芒星圣杯，物質(zhì)世界的法則…他同時借助這三者讓他在這一刻，在這一瞬間“復活”，并且擁有了與自己對峙的力量！

    甚至就連自己的出現(xiàn)，也在他的預料和算計之中嗎？

    “砰——！”

    最后一股黑霧在塞廖爾身側(cè)散去，突兀的變化甚至令他立足不穩(wěn)，恍惚間后退了半步。

    黑十字，他還沒有完全適應物質(zhì)世界的法則…艾克哈特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卻并未多做什么。

    “沒錯，就是這幅表情和眼神。”

    依舊是云淡風輕的，艾克哈特上前一步凝視著：“高高在上的神靈，終于意識到了么？”

    “當您親自降臨世間，展現(xiàn)神力的那一刻…您，也就給了我們這些卑微且不值一提的存在…傷害您的機會。”

    “傷害我？！”

    塞廖爾的笑容變得愈發(fā)危險：“要怎么做，用被你鉆漏洞掌握的圣十字之力，雜碎？！”

    “你好像并不清楚…圣十字，它的靈感，意志和種種力量…全部來自于我！”

    “你在指望著我親手締造的存在，能夠毀滅我嗎？！”

    “不。”艾克哈特微微搖頭：

    “是我…艾克哈特·德薩利昂…憑我的狂妄，以您所締造的存在，將您徹底毀滅。”

    說話同時，兜帽以罩袍下塞廖爾的身體溢出數(shù)不清的黑霧，已經(jīng)向他席卷而來。

    電光石火間，艾克哈特已經(jīng)抬起了右手。

    “砰——！”

    沉悶的聲音響起，在空氣中卷動的黑霧煙消云散。

    但這并不能阻止更多的黑霧卷動著，前赴后繼的向他撲來。

    “是不是我之前的解釋不夠相信，令您誤會了什么。”面不改色的艾克哈特右手一拂，揮動向身側(cè)揚起，將黑霧撥散：

    “在這圣殿之內(nèi)，一切不屬于圣十字的力量，都會……”

    話音戛然而止。

    瞪大了眼睛的艾克哈特僵在原地數(shù)秒，踉蹌著倒退一步。

    噗——

    鮮血從嘴角溢出，來不及擦拭血跡的艾克哈特卻死死盯著胸口——就在剛剛，就在那一剎那，被自己隨手揮散的黑霧在那一瞬間…似乎變成了貫穿自己胸膛的長槍。

    難道是……

    “幻覺？”

     譏笑的塞廖爾看著艾克哈特，罩袍下伸出的枯槁雙手緩緩抬起，卷動著黑霧：“只有你們這些物質(zhì)世界的渣滓，才會有這種‘獨特’的想法。”

    “虛空之中，訊息與情感就是一切；獨立的意識構(gòu)成其存在的全部意義——所思，所想…即是一切！”

    卷動的黑霧將艾克哈特周圍完全包裹，上下翻騰。

    “噗！噗！噗——！”

    血肉撕扯的聲音不斷響起，消散的黑霧化作箭矢，化作長槍，利箭，刀刃…不斷的貫穿，撕裂，斬斷，刺入艾克哈特的身體。

    “不被圣十字的允許的力量…讓我再教你最后一個常識吧，渣滓。”

    殘虐的聲響中，塞廖爾一步步的靠近：“對于虛空之力而言，只有強弱的分別——強大的便可以凌駕弱小的，而弱小的則會被強大的壓制，抹殺，連造成一星半點的傷害…也是奢望！”

    “這就是虛空世界，最基本的法則！”

    轟——

    黑霧散去，一動不動的艾克哈特身體不停的顫栗，噴涌而出的鮮血將他浸成了血人，身體卻沒有受到絲毫的損傷。

    來自九芒星圣杯的力量確保著他被物質(zhì)世界的法則所保護，不會受到任何來自虛空之中精神層面的力量損傷，無法真正的殺死他。

    “真的是…這樣嗎？”

    黑霧在塞廖爾掌心卷起，隨著他枯槁手指的撥動而不停的發(fā)生著變化。

    升騰的黑霧，化作熊熊燃燒的火焰。

    火焰又變成了閃爍著藍光的電球，漂浮在他的掌心。

    艾克哈特挑眉，表情微變。

    “驚訝么…沒什么可驚訝的。”塞廖爾托舉著掌心：

    “追根溯源，我…黑十字塞廖爾…才是最初的巫師，利用虛空之力欺瞞這個世界，轉(zhuǎn)化為物質(zhì)世界中存在的力量形式，可笑的小把戲而已。”

    “既然用虛空之力無法殺死你，那就用這個世界的力量干掉你…很簡單的道理。”

    下一秒，閃電化作結(jié)晶的冰錐，隨塞廖爾的手勢撲向渾身浴血的艾克哈特。

    “呼——！”

    在即將被“萬箭穿心”的剎那，艾克哈特猛地抬起右手，成千上萬的冰錐像是被看不見的墻壁阻擋，被擋在他三步之外的距離。

    清脆的碎裂聲，在靜謐的殿堂內(nèi)不斷炸響。

    不，不是被擋住了，而是被…融化了？！

    色變的塞廖爾怔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無數(shù)冰錐化作滾滾熱浪，隨艾克哈特的手勢卷動著，向他撲來。

    “轟——！”

    熱浪散去，卷動的空氣猶如銅墻鐵壁般將塞廖爾保護在中央，沒有傷到他一根寒毛。

    “既然是符合這個世界法則的力量，那么在他出現(xiàn)的一瞬間，自然也可以落入圣十字之力和九芒星圣杯的掌控之中…我的，掌控之中。”

    揮手散去周圍的熱浪，艾克哈特冷靜的觀察著塞廖爾的一舉一動：“這些，都是很簡單的道理。”

    鐵青著臉的塞廖爾，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是么？”

    右手一揚升起烈焰，塞廖爾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瞪著毫無懼色的艾克哈特：“那就讓我…黑十字塞廖爾…親眼看看……”

    “你這個冒牌的空殼，能夠做到什么地步！”

    “轟————！！！！”

    炸裂的火光，將艾克哈特的身影吞噬。

    烈焰散去，散溢著火星的灰燼灑落，被烈焰吞噬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毫發(fā)未傷。

    塞廖爾神色驟變。

    “果然，如我所猜測的那樣……”

    站在灰燼之中的艾克哈特，自言自語。

    “什么？”

    “閣下的確是站在虛空世界頂端的最強者，對虛空之力的精通和了解，已經(jīng)到達了我等凡人望塵莫及的程度；

    甚至就連圣十字之力與九芒星圣杯的力量聯(lián)手，在著圣殿之內(nèi)都無法對您的虛空之力造成任何程度的壓制，最多不過勉強自保，但……”第一次，艾克哈特的臉上露出了輕笑：

    “物質(zhì)世界的法則，對您而言應該是非常陌生，非常不適的力量…對吧？”

    鐵青著臉的塞廖爾，面頰微微抽搐。

    “水會被曬干，會蒸發(fā)，會凝結(jié)成冰；火焰沒有空氣，燃物用盡就會熄滅……”艾克哈特的聲音毫無波動，像是在隱隱的嘲諷：

    “這些…哪怕是對您看不上眼的螻蟻和渣滓們來說，都是再簡單不過的常識而已。”

    “閉嘴！”

    暴怒的塞廖爾卷起黑霧，如群蟒般襲去；滾滾黑煙占據(jù)了圣殿內(nèi)一切角落，將艾克哈特完全吞噬。

    “啊…又開始做無用功了。”艾克哈特揚起手臂，將靠近自己的黑煙揮散：“明明您已經(jīng)知道，這些根本不可能對我的造成任何傷害。”

    “雜碎，閉嘴！”

    “難道是因為我剛剛的比喻太過恰當，徹底將您激怒？這可真是…明明身為神明，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冷靜理智的存在，居然也會因為幾句戲言惱羞成怒……”

    “我說了，閉嘴！”

    震顫靈魂的咆哮聲中，滾滾黑霧以完全超出之前的量級襲來；面不改色的艾克哈特額頭冷汗密布，全神貫注的招架。

    即便在圣殿之內(nèi)，圣十字的力量也不足以完全壓制塞廖爾的虛空之力；僅僅是靠著物質(zhì)世界的法則，以《舊經(jīng)》嚴謹?shù)囊?guī)則不斷的將這些力量的存在“否定”。

    一次失誤，足以令他支離破碎。

    就在此時……

    “轟——————！！！！”

    炸裂的巨響，令整個圣殿都為之一顫。

    噗——

    震動中一次失誤的艾克哈特，被黑霧貫穿右肩胛；瞬間手臂被扭斷，長袖連帶皮肉被攪碎，在空氣中散成血霧。

    眉頭微蹙的艾克哈特卻像是渾然不覺般，死死盯著圣殿穹頂?shù)姆较颍謱⑸戏胶陟F揮散。

    暗夜之中，巨大的灰藍色旋渦在他的視野中暴露無遺——整個穹頂，都被黑霧炸成了碎片。

    “你…在驚訝？”

    塞廖爾瞇起眼睛，癲狂而激動的神情一瞬間冷靜下來，瞇著眼睛，仿佛看滑稽戲般看著一臉錯愕的艾克哈特。

    “但又有什么可驚訝的地方呢…圣十字是我的造物，我親手締造了它的存在，我的虛空之力在他之上，我當然…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以他它的規(guī)則所建造的符文與封印摧毀…我警告過你了，不是嗎？”

    “所以…猜猜看，為什么我一直沒有那么做？為什么，我要一直等到現(xiàn)在，等到這一刻才將它摧毀掉？”塞廖爾的嘴角瘋狂上揚，帶著理所當然的眼神道：

    “當然是要等到你最最放松警惕，無法干擾到的我時候了。”

    “在你竭盡所能的抵擋我的虛空之力的時候，大概也就沒工夫注意到頭頂落下的閃電了…對吧？”

    獰笑著抬起右手，枯槁般手指的之間，仿佛有什么在不停卷動著。

    “轟——————！！！！”

    紫色的電光在穹頂炸裂，將二人的面頰染成慘白。

    “水會被曬干，會蒸發(fā)，會凝結(jié)成冰；火焰沒有空氣，燃物用盡就會熄滅……”

    帶著極盡嘲諷的語氣，塞廖爾緩緩開口：“那么尊敬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帝國的皇帝陛下，請您告訴我這無知的神明……”

    “當您被閃電命中的時候…會變成什么樣子？”

    “燃燒，焦炭，抽搐不止的尸體，奄奄一息卻不得動彈的瀕死之人還是說…灰燼？”

    “你會變成灰燼，對吧？”

    一聲不吭的艾克哈特，表情凝重到了極點，全身關(guān)注的盯著空中灰藍色的巨大旋渦。

    獰笑的塞廖爾，將抬起的右手食指…筆直的向下一揮。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