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頓·格倫威爾刻意壓低了嗓音,他的話只有洛倫聽到,路斯恩還是一臉茫然站在后面,警惕的打量著周圍。
黑發(fā)巫師先是一驚,隨即迅速冷靜下來,雙眼瞇成一條縫:
“什么意思?”
夏洛特是否應(yīng)該成為拜恩公爵…他在試探?
“不要誤會,洛倫·都靈閣下,這不是什么虛偽的套話或者試探。”風暴堡伯爵的微笑仿佛能融化冰雪,輕聲在洛倫耳側(cè)開口道:
“夏洛特對我而言就如同親生妹妹一樣,所以我有時會忍不住想到這個問題;如果真的要讓她成為拜恩公爵,究竟真的是出于信任和血脈相連的認可……”
“還是骯臟的政治妥協(xié),讓她成為所有人利益的犧牲品?”
洛倫默然不語,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有些拿不準;對方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但也不好確定是否真的在試探。
“所以…您是不準備幫助夏洛特,亦或者準備自己成為拜恩公爵?”
“不,恰恰相反;一旦任何一個非都靈家族的人成為拜恩公爵,對全拜恩的打擊都是毀滅性的——這代表著拜恩將會分裂,或者讓帝國有機可乘,參與到拜恩的內(nèi)部事務(wù)中來。”
艾頓笑容柔和,漂亮的眸子閃爍著熠熠光澤:“所以在這一點上,我絕對是全力支持赤血堡的一方——風暴堡不可以,十二個騎士領(lǐng)主都不可以,只有都靈家族擁有這份資格。”
但是……黑發(fā)巫師在心底暗暗念道。
“但是,真的要讓夏洛特去背負這么沉重的重擔嗎?”艾頓低聲嘆了口氣,瞳孔中光澤很是復雜:“你知道…很久之前,我曾經(jīng)和尤利·維爾茨有過一面之緣。”
洛倫猛地側(cè)目,目光警覺。
他到底想說什么……
“那時候我還沒有繼承父親的爵位,但尤利·維爾茨已經(jīng)是公爵了…那年他才十歲,那么小,冠冕比他的頭還大,斗篷幾乎將他整個人都裹在了里面,就像一張緊緊束縛著他身體的蛛網(wǎng)。”
“但當我看到他的時候,那張冷漠的臉,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睛,那么嬌小卻拼命端坐挺胸的身影…我的確看到了一位真正的公爵,能讓人心甘情愿跪在他面前的公爵。”
“弱冠之齡,卻要背負常人無法想象的重擔,難免讓人為之悲痛;而夏洛特,如果她要成為拜恩公爵,背負的重擔只會比尤利·維爾茨多千倍萬倍!”
風暴堡伯爵微微一頓:“尤利·維爾茨,他對我而言只是個有些敬佩痛惜的陌生人,而夏洛特…卻是我的血親。”
“我說的很自私,但這種事情發(fā)生在別人身上我可以不在乎,但我無法接受這種事情會發(fā)生在自己的血親身上!”
嘆息著,艾頓將右手搭在了黑發(fā)巫師的肩頭上:
“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她和尤利·維爾茨一樣,披上虛偽冷漠的皮,在死寂和孤獨中強作堅強。”
“哪怕要付出一些代價,我也要保護她。”
洛倫側(cè)目,他終于明白了這位風暴堡伯爵想要說什么。
回首看向背后的灰瞳少年,路斯恩似乎并沒有察覺到二人之間的對話;當然也可能是他故意假裝聽不見,保持沉默。
“聯(lián)姻。”黑發(fā)巫師抬起頭,側(cè)目與艾頓·格倫威爾對視著:“你想要與都靈家族聯(lián)姻,成為夏洛特的丈夫。”
“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決所有問題的方法。”風暴堡伯爵毫不掩飾的承認了,輕聲說道:
“都靈在北,格倫威爾在南,騎士王的子孫自黑公爵之后將會重新崛起,全拜恩的領(lǐng)主將無人有實力質(zhì)疑夏洛特,而我也可以名正言順的保護她。”
“如果真是這樣,那您又何必與我聊這些?”
洛倫面不改色,開口反問道:“我只是姓都靈而已;對赤血堡來說,甚至還是半個外人。”
“原因有很多,一部分是因為查爾斯。”
艾頓再次無奈的嘆了口氣:“因為這個弟弟,雖然我已經(jīng)盡最大可能向她示好,但還是無法讓夏洛特真正信任我…所以,得有另一個足夠可靠的人幫忙才行。”
黑發(fā)巫師挑了挑眉毛:“您怎么知道我可靠?”
打量著洛倫,艾頓突然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因為魯文·弗利德,因為科羅納家族,呂薩克·科沃,皇家巫師學院……”他聲音很慢,故意將這些名字說的十分清楚:
“因為布蘭登·德薩利昂…還需要更多理由嗎?”
“你調(diào)查過我?”
“我總得知道自己的潛在盟友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吧?”艾頓微微頷首,意味深長的開口道:“更重要的是,我也得明白自己的盟友需要什么。”
“所以請您放心,無論如何拜恩都是布蘭登·德薩利昂殿下的忠實盟友…加斯帕爾·維恩的所作所為,足以打消所有拜恩貴族對康諾德殿下的想法。”
“即便只是為了不讓薩克蘭親王上位,我們也會全力支持布蘭登殿下的。”
黑發(fā)巫師一言不發(fā),毫無波瀾的眼睛和艾頓四目對視。
墻后的大廳內(nèi)還能隱隱聽到爭吵,走廊外則是一片鳥語花香,盛夏的陽光在咫尺之外止步,二人的身影都被陰影籠罩著。
“咳咳咳……”
身后一陣突兀的咳嗽聲,幾乎同時扭過頭的洛倫和艾頓,便看到正在一個勁兒使眼色的路斯恩將右手背在身后,按住嘴巴的左手拼命指向身后。
洛倫立刻心領(lǐng)神會;艾頓也松開了他的肩膀,背著雙手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墻上的壁畫,仿佛這些數(shù)百年老古董的上面又多出了些新東西。
果然…僅僅不到半分鐘后,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從遠處走來。
來的可真快。
焦急的腳步聲在走廊中回蕩,甚至能聽出主人是在用多“隱晦”的方式表達自己此刻是何等的不滿,還有幾分惱怒。
“風暴堡伯爵,艾頓·格倫威爾大人,您為什么會在這里?”查爾斯面色發(fā)黑,即便如此也沒有忘記禮節(jié),禮貌的停在了十步之外:
“我記得伯爵已經(jīng)告訴過您,讓您現(xiàn)在立刻離開,同時返回自己的房間?”
艾頓無奈的朝黑發(fā)巫師聳了聳肩,隨即同樣一絲不茍的向自己的親弟弟頷首:“赤血堡管家,查爾斯·格倫威爾閣下,我記得夏洛特伯爵只說了前半句,后半句應(yīng)該是您自行領(lǐng)會的把?”
“這里不是您該待的地方。”查爾斯依舊不依不饒,表情變幻。
“我是這里的客人。”微笑的艾頓毫不退讓:“作為主人,難道不應(yīng)該懂得待客之道。”
“前提是客人值得尊重,而非心懷不軌的惡客。”
“抱歉,你這是在暗示誰嗎…這種話似乎不應(yīng)該出自一個貴族止口。”
“那只能請您盡快適應(yīng)了…另外我沒有暗示誰的意思,我只是單純的在說您而已。”……
……整整十分鐘,依舊還沒有結(jié)束的跡象;洛倫和路斯恩站到一旁面面相覷,看著這兩個格倫威爾隔空互相冷嘲熱諷,完全懵掉了。
“路斯恩,那什么……”看著兩個人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洛倫試探著朝灰瞳少年問道:“你和你哥哥,當初也是這樣嗎?”
“尤利·維爾茨?當然不是。”灰瞳少年眨眨眼,低聲開口道:“我們是艾勒芒人,才沒那么不講禮貌呢。”
“那你們……”
“我們都是靠打一架解決問題的。”路斯恩一臉的理所當然:“贏的就是有理,輸?shù)闹荒苷J命。”
“…那你哥哥同意嗎?”
“我哥哥?誰管他同不同意,反正每次贏的人都是我。”
“……”洛倫·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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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都靈譜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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