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睿進會議室,看到蕭讓,立刻走了過來,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蕭讓看他一眼,說:“英國的案子辦好了?”
江睿低聲:“事兒還沒辦完,老劉說今天的會議很重要,我才趕回來的,完了還得回去……”
他和對面幾位最近同在英國出差的合伙人打了個招呼,又低聲問蕭讓:“今兒到底是什么議題,怎么把人都喊回來了?這一來二去的,機票幾十萬啊。”
“什么議題?”蕭讓嘲諷地笑了下,“開除我的議題。”
江睿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開除你?好好的怎么……”
話沒說完,劉天海和手下幾個律師進了會議室。
他在主位坐下,看一圈眾人,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咱們開始今天的會議。”
江睿坐直身體,蹙眉看向劉天海。
劉天海手下的律師林森發言:“關于代偉離婚案一案中,蕭讓律師泄露當事人機密給君天律師寧稚一事,現內部調查結果已出,正式開啟投票表決蕭讓律師的去留。同意蕭讓律師離開金誠的合伙人,請舉手。”
有不少合伙人都舉起手。
這些人都是劉天海陣營的人,他們舉手,在蕭讓的意料中。
他冷冷掃視這些人,記住每一張臉。
林森開始點數。
眼見投了贊成票的合伙人數量即將超過一半,江睿著急地看一眼蕭讓,見他沒任何反應,站起身:“慢著!”
眾人看過來。
劉天海笑問:“江律你有什么想說的?”
江睿:“你們說內部調查結果出來了,結果是什么?都沒公開結果,投什么票?盲投么?”
林森:“結果就是——蕭讓律師嚴重違反職業道德,泄露客戶機密,給律所造成了近百億的重大經濟損失。”
江睿想都沒想:“證據呢?”
林森笑著看一眼蕭讓:“證據肯定是有的。”
江睿怒道:“那就公布出來!別光一張嘴嗶嗶!危言聳聽!”
他之所以敢這么篤定,皆因與蕭讓認識二十載,了解蕭讓的為人和職業道德。
誰都可能去做這樣的事,但蕭讓絕無可能!
林森笑道:“不公開證據,是為了保護蕭讓律師,畢竟蕭讓律師從金誠離開后,還得在這個圈子里立足的不是?”
江睿冷笑道:“我看是沒有證據吧?”
林森還想說什么,劉天海開口道:“好了,既然江律師想看證據,那就給他看,也給大伙兒看看!”
林森立刻拿出手機操作幾下,白色幕布上就出現了一段視頻,背景是電梯,蕭讓拉著寧稚進電梯,寧稚腳上穿著拖鞋。
林森:“大家注意右上角的時間。”
下一段視頻,像素不佳,像是從遠處拉近距離進行偷拍——一對男女背對著陽臺,在門后激吻。
最后一個視頻,在威派公司門口,寧稚從蕭讓那輛黑色奔馳的副駕下來。
林森:“通過三段視頻的時間,可以看出發生在代偉離婚案期間,并且相隔一夜。視頻中的男女,一起過了夜之后,又由男方送女方到代偉的公司。”
眾人嘩然。
江睿震驚地看向蕭讓。
他沒想到蕭讓竟然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
他面上仍然鎮定:“倒回去第二段看看。”
林森挑眉,在手機上操作幾下,第二段視頻重新播放。
江睿指著上頭看不見正臉的倆人,說:“你這是從哪里偷拍的?連臉都看不清楚,忽悠誰呢?”
林森笑了下:“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蕭讓與寧稚。”
江睿:“是么?我看著怎么像你跟你小三呢!”
林森臉色一變:“你睜眼說瞎話!”
江睿看向眾人:“在座的,都是超過十年訴訟經驗的律師,大家就說吧——這些所謂的證據,如果搬到法庭上,法官信么?”
眾人不吭聲。
本來投票就是被迫表態,投就完事兒了,誰還吃飽了撐著,發言得罪蕭讓。
劉天海:“咱們這是內部調查,不是訴訟……”
話沒說完,就被江睿打斷:“內部調查不用講基本法?內部調查不用看有效證據?”
他看向眾人:“你們今兒要裝瞎把蕭讓趕出去也行,但之后輸案子的時候別他媽后悔!”
他隱晦地暗示眾人,得罪蕭家,以后在律政圈沒好果子吃,但話又不說得那么明白,不留下話柄。
眾人互望一眼,表情痛苦。
如果不投贊成票,那在金誠就是與劉天海為敵,與他為敵的下場今兒也看到了。如果投了贊成票,那就是得罪蕭家……
橫豎都不是人。
江睿看出眾人的猶豫,趁勢說道:“這樣吧,管理層認為蕭讓辦案子有瑕疵,那就繼續內部調查,繼續找證據,直到找出有效證據,到時候該投票投票,蕭讓該走人走人,行了吧?”
這等于給眾人臺階下,眾人忙點頭。
這時,跟蕭讓關系不錯的合伙人也開始為他發聲。
“蕭讓和寧稚住同一棟樓,在電梯里一起出現也正常,也因為是鄰居,又辦同一個案件,路上捎帶一程,也不算什么。我不認為這些巧合,能證明蕭讓泄露當事人機密給寧稚。”
“就是!蕭讓這么做,圖什么?那可是他的業績,他又不傻!”
林森說:“寧稚初到君天,急于做出成績,蕭讓拿出一個案子給三年前的女友當禮物。”
有人笑道:“那案子是程儒言的,簽和解協議前幾天,程儒言出現了,親自處理的案子。按林森你的意思,這是蕭讓給程儒言做業績?那蕭讓愛程儒言可愛得真夠深的啊,拱手相讓百億業績,還可能被開除。”
眾人哄笑。
一旦有人開始為蕭讓說話,大家膽子漸漸大起來,都暢所欲言。
有人說寧稚是雙木集團未來兒媳,沒必要去搞這些事情。
有人說就算寧稚想和蕭讓搞破鞋,不擔心違反職業道德,也應該擔心豪門背調不過。
江睿適時說道:“行了行了,大家都忙不得很,沒有證據的事,就別浪費大家時間了!下回,證據和內部調查報告先發一份到所有合伙人郵箱,等我們都認可了證據的有效性和結果再說!”
他率先起身離開會議室,眾人趁勢作鳥獸散。
會議室里只剩下劉天海、林森和蕭讓。
蕭讓起身,走到劉天海面前,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手機屏幕轉給劉天海看。
“再有一次,我一定把這些發給律協。”
劉天海看一眼屏幕里的東西,驚得一臉蒼白。
他錯愕地看著蕭讓:“你!”
蕭讓把手機放回西服內袋,冷冷笑了下,轉身離開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江睿坐在沙發區泡茶,怨懟地看他一眼,兀自燙洗茶具。
他轉身把辦公室門關上,解開西服扣子,在江睿對面坐下。
江睿倒一杯茶放到他手邊,氣道:“你今兒到底怎么回事兒?老劉和狗爪子那么編排你,你一聲都不吭?”
蕭讓拿起茶杯,輕輕吹去熱氣,笑了下:“我逗他玩兒,就怕他不開除我。”
“你打算跳槽?”
“沒有。”
“想自己開律所?”
“不是。”
江睿被他整不明白了:“那你圖啥?”
蕭讓喝一口熱茶,后背往沙發背靠靠去,雙手悠哉地擱在扶手上,翹起二郎腿,瞇著眼說道:“我就等著他把我開除了,再把我請回來。”
江睿直呼:“好家伙!你手里是不是有老劉的違規證據?”
蕭讓笑而不語。
“你不早說!要知道你手里有王炸,我剛才何必跟他們爭得臉紅脖子粗的?”
“好了好了,這下我知道你愛我了。”
江睿大笑。
倆人喝了會兒茶,江睿問:“話說回來,你和寧稚怎么回事兒?都分了三年,又好上了?”
蕭讓搖頭:“沒有。”
江睿瞪眼:“沒有?那你倆擱門后激吻?”
蕭讓喝著茶,不言不語的。
江睿也看明白他空窗三年,是在等寧稚,嘆了嘆氣,勸道:“分了三年,還喜歡,能是什么?真愛上了,就去追,然后火速結婚生娃,深度綁定!”
“追過,而且很多次,但都被她堅決地拒了,以至于我相信她應該是不喜歡我了。”
江睿想了想,說:“這樣吧,再追一次,給她,也給你自己最后一次機會。這次再失敗,就放手。”
……
寧稚和張晗在國慶第二天簽下新住處。
是一套位于地壇公園附近的三居室,正好位于張晗單位和金誠、君天的中間位置,張晗去上班方便了些。
這已經是這一塊所能租到的裝修最好的房子,但羅薇薇還是各種不滿意,收拾東西的時候,一直唉聲嘆氣。
寧稚要招呼林恒,沒空管她。
她送林恒下樓,倆人在車邊駐足。
寧稚說:“抱歉啊,今天剛搬來,到處亂糟糟的,實在是沒功夫做飯,只讓你將就著吃了外賣。”
林恒笑:“外賣很好吃,我喜歡吃外賣。”
寧稚也笑:“那你平時一定很少吃外賣,偶爾吃一次,才會覺得外賣好吃。”
林恒推了推黑色金屬框鏡:“我認為所有食物都有它美好的地方,不應該因為它是外賣,就覺得它粗鄙。”
寧稚頗贊同地點點頭。
她揮了揮手:“那你回去開車小心,我上去整理東西了。”
她轉身要走,身后,林恒喊道:“寧稚。”
她回過身:“嗯?怎么啦?”
林恒看著她,眼底有濃烈的情緒:“明天跟我去一個地方吃飯,好么?”
利用了他,他又剛幫了忙,寧稚難以拒絕,踟躕幾秒,點了點頭:“好!”
但她沒想到,“去一個地方吃飯”,是去林家。
寧稚下了車,看著眼前豪華的三層別墅,還有停在車庫里的跑車、勞斯萊斯、賓利,咽了咽嗓子。
她瞧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尷尬道:“你沒說來你家吃飯啊。我……我應該帶點水果的。”
林恒笑,虛虛地攬了她肩膀一下:“我家不講究這些,帶了反而很奇怪,走,進去吧。”
寧稚只好跟著他進門去。
走進厚重的雙開實木大門,寧稚越發尷尬,臉有些燒灼。
她后悔今天答應林恒一起吃飯了。
如果知道是來林家,那她一定不會來的。
她換好拖鞋,跟在林恒身后,硬著頭皮進屋。
滿是檀木家具的中式客廳里,電視開著,沒有人。
高一個臺階的餐廳,有一位打扮高雅的女士,正在大圓桌邊忙碌著。
林恒喊道:“媽,寧稚來了。爸呢?”
女士聞聲看來,看到寧稚,欣喜地下了餐廳,迎了過來,拉著寧稚的手,熱情道:“姑娘,你就是楊教授的女兒呀?果然和楊教授一樣氣質不凡。”
寧稚尷尬笑笑:“阿姨,您好,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我們可把你盼來了。”林母牽著寧稚往客廳走。
林恒急道:“我爸呢?”
林母回神:“哦,你爸在書房呢!和蕭律師商量事情。你們先坐,我去喊他。”
蕭律師?
寧稚預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