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稚趕著見曾子君,沒到下班時間就拎包離開。
小腿還疼著,她走得很慢,剛出電梯,就看見了從大門外走進來的蕭讓。
蕭讓也看到了她,朝她迎過來:“聽說你加班,我來接你下班。”
寧稚緩慢挪動腳步,每一步都疼得她心情煩躁。
“你怎么知道我來所里加班了?”
“我去你家找你,羅薇薇說你加班來了。”
“找我什么事兒?”
“腳怎么了?”
寧稚沒好氣地看他一眼:“爬山給爬的唄,難道你今天小腿不疼啊?”
“我有運動的習慣,不疼。”
寧稚本來想自己打車,但腿實在太疼,再步行幾百米到路邊等車,會要她老命。
她破天荒地問蕭讓:“你開車了吧?開車的話,送我去一個地方再回去。”
她說出附近一個私房菜餐廳的名字。
蕭讓問:“約了誰吃飯?”
“曾律,我有事情請教他。”
“子君是我帶出來的,你為什么不直接請教我?”
寧稚隨便找了個由頭搪塞他:“您咨詢費一小時五位數,我的工資只能咨詢半小時不到。”
“我可以讓你終身免費咨詢。”
寧稚訕笑:“你還是給有需要的人吧,比如趙鑫悅。”
她猛地一提趙鑫悅,蕭讓也有點不高興,沒再說話。
倆人上了車,來到附近一家私房菜餐廳。
時隔一年再見曾經的領導,曾子君有些尷尬,站起身,對蕭讓鞠了一躬:“蕭律。”
蕭讓笑笑:“坐。”
寧稚從包里掏出筆記本,往曾子君身邊一坐,說:“我把時間線捋了一下,發現對方惡意搶注的時間,竟然還早于爭議喚醒詞所搭載的音箱產品一個月!這樣很難證明對方是因為‘小艾同學’的知名度才去惡意搶注。”
曾子君聽完,還未說話,蕭讓就淡淡說道:“2017年7月26日,發布會發布了‘小艾同學’智能音箱,多家網絡媒體進行宣傳報道,比如科音、圍脖和多家影視app,均對‘小艾同學’植入了廣告,這本身就為喚醒詞制造了熱度。你如果對《知名度搶注》的策略沒有信心,那就回到‘惡意搶注’本身。”
他點到輒止。
寧稚醍醐灌頂。
打開電腦文檔,說:“對方名下共82件商標,其中66件商標均為圍繞‘小艾同學’商標進行搶注,覆蓋了商標分類的21類別,這顯然超出一個自然人能夠進行正常商業經營的需要,不具有注冊商標的合理性與正當性!”
蕭讓點點頭:“終于通了。”
曾子君說:“構成了《商標法》第四十四條第一款,以不正當手段取得商標注冊的情形。與爭議商標相同或近似商標多達60余件,具有明顯的囤積商標并借他人市場聲譽牟利的主觀惡意。這種行為嚴重擾亂了商標注冊管理秩序,有損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和社會公共利益。”
寧稚十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打,記下關鍵思路。
蕭讓讓服務員進來點菜。
他問寧稚:“吃點什么?”
寧稚還在打字,隨口道:“隨便。”
蕭讓點了幾道她愛吃的菜,菜單遞給曾子君,曾子君婉拒:“您點什么吃什么。”
蕭讓又加了幾道菜。
寧稚終于把思路捋好,也記下來,心滿意足地蓋上筆電:“有時候思路真的轉不回來,就一根筋想證明對方是利用‘小艾同學’的知名度惡意搶注。”
曾子君笑道:“蕭律對這類案子很有經驗,有不懂的還是要問他。”
蕭讓皮笑肉不笑:“多方意見都聽一聽。”
晚餐在聊案子中接近尾聲。
寧稚去洗手間。
蕭讓不辨喜怒地看著曾子君:“我和寧稚會復合。”
他在警告曾子君,不要瞎摻和。
曾子君臉一白,內心還有對蕭讓的畏懼,卻勇敢道:“我和寧稚目前是朋友,但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性。”
蕭讓冷笑:“是么?那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其他什么可能性。”
寧稚推開廂房門走進來:“我好了,走吧。”
倆人默契地結束話題。
一行人走出四合院,寧稚對蕭讓說:“我坐子君的車回家,我有事兒跟他說。”
蕭讓臉色微變,沒說什么。
寧稚轉身上了曾子君的車。
曾子君看了蕭讓一眼,唇角有隱約笑意。
車子往地壇公園開。
曾子君問:“你要和我說什么?”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晚上帶了蕭讓過來,事先沒跟你說,想跟你道歉。”
“這沒什么,不必道歉。”
“但是我看得出他在,你有點拘謹。”
曾子君笑了下,大大方方道:“是有點。雖然離開了金誠一年多,但服從的習慣還在。”
倆人把蕭讓吐槽了一頓。
曾子君問:“最近除了小艾同學的案子,還做什么案子?”
“有個電瓶車事故法援案件,下周二第一次開庭。”說起喻靜的案子,寧稚頭痛,“我本來都準備好了,預計兩場庭審就能結案,但程律突然要求我引導當事人到國外進行整形治療,提高標的,并把這部分拎出來做第二次訴訟。”
曾子君側過臉看她一眼:“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對啊。兩個案子,我估計至少得拉扯半年。當事人現在因為下半張臉毀容,很期待趕緊結案,拿到賠償金進行修復,盡快恢復正常生活,而我們卻要讓她再等上半年。”
曾子君嘆氣:“每個合伙人的風格不一樣。程律打官司是很有一手,很會拉扯,滴水不漏,但也有缺點,磨蹭、浪費自己的時間、也浪費當事人的時間。”
寧稚笑:“可不是嗎?蕭讓是快準狠,和程儒言相反。”
“但電瓶車這個案子,你真的要按他說的去辦嗎?”
寧稚咬唇搖頭:“不,我還是按照一開始的策略。我不想為了一點業績,耽誤了當事人,也搞臭自己的名聲。”
曾子君笑:“很好!這才是我認識的寧稚!”
然而事態的進展,并沒朝寧稚希望的去發展。
翌日早會,程儒言過案子的時候,想起來喻靜案周二開庭,問寧稚:“喻靜案,第二版訴訟策略做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