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稚把錄音筆掛到脖子上,就好像一個裝飾品。
都是些孩子,認不出她這是錄音筆。
她坐到邱月月身旁,看一眼她的手機屏幕。
她在刷小紅書,看一些打扮職業(yè)的白領圖。
寧稚覺得她或許很想成為這樣的人。
“你在看什么呢?”
邱月月回神:“沒什么。”
寧稚下巴點了點她的手機:“女孩子有一份屬于自己的事業(yè),便能經(jīng)濟獨立、不受任何人控制,獲得最大限度的自由。”
邱月月眼神黯淡下去:“那要學歷很高才行吧?”
“至少大專。”寧稚問,“你現(xiàn)在念幾年級?”
“中專第三年。”
“想過繼續(xù)升學嗎?”
邱月月?lián)u搖頭:“想。但我沒有錢上學。”
“可以申請助學貸款。中專的話,參加高考,是能上大專的。上了大專后,再努力努力,專升本,后續(xù)要考研、讀博,都不是問題。”
邱月月低下頭:“這要花很多錢,他們不會同意的。”
“那真的有點可惜。”寧稚說,“我前一個單位的領導助理,普通本科,一年到手差不多有25萬,除此之外,還有餐費補貼、住房補貼、五險一金;每年二十多天的年假,一年一次的出國游……而且工作環(huán)境很好,茶水間有十幾種飲品無限量供應。”
她拿出手機,把之前在君天上班時間拍的照片找出來給邱月月看。
照片里,小駱坐在工位上,朝鏡頭扮鬼臉。
她電腦周邊的玩偶擺件一起入了鏡。
邱月月指著小駱椅背上掛著的LV包,說:“這是carryall嗎?”
“是的。”
“這很貴吧?”
“不到她一個月的工資。”
邱月月有些意外:“不到一個月的工資就能買到了嗎?我以為要很多錢。”
寧稚笑著搖搖頭:“她一個月的工資還有剩余。”
邱月月羨慕地看著:“她穿的風衣也好好看。看上去氣質(zhì)很高級。”
“你喜歡研究包包?”
邱月月點了點頭。
寧稚點開小駱的小紅書,然后把手機遞給她看:“她除了LV,還有其他奢侈包。你們年紀差不了幾歲,她喜歡的,你也會喜歡的。”
邱月月接過手機,認真地看起來。
“她還有馬蒙!馬蒙我也喜歡!”
寧稚見一眼手機,是一款黑色的小鏈條包:“確實好看,很適合你們小女孩。”
邱月月認認真真地刷著小駱的小紅書。
她看到小駱擁有那么多自己也喜歡的奢侈品包包,很是羨慕。
“這些包,是我一輩子也買不上的,可這位姐姐竟然不到一個月的工資就能買到了。”
“是的。如果你像她一樣,本科畢業(yè),找一家公司工作,你也能買得起這些包。”
邱月月落寞地低下頭:“可是我學習不好,所以才會上中專。”
“沒關系,只要從這一刻開始努力,成績或多或少能提上去。參加高考,考不上公立大專,就考私立,在大專的三年時間里努力學習,考上本科。你也能過上與她一樣的生活。”
邱月月眼中流露出了十足的羨慕。
寧稚見時機差不多了,說道:“但這一切都有個大前提——不能有案底。沒有任何正規(guī)的單位,會去聘用一個有案底的人。”
邱月月手一抖,手機掉到腿上。
她撿起來,遞給寧稚:“姐姐,手機還你,謝謝你。”
寧稚接過手機,神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你還不滿十八歲,即便犯了錯,只要你愿意在案子開庭前承認錯誤,向警方坦白一切、自首,那就不會留案底。
但如果你繼續(xù)錯下去,以至于案子開庭,才被發(fā)現(xiàn)你誣告了無辜的人,那么就是犯了誣告陷害罪。根據(jù)《刑法》第243條,捏造事實誣告陷害他人,情節(jié)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還有四個月就滿十八歲了。等被你誣告的人的案子結(jié)束了,你早已過了十八歲,那時候他們再告你誣告罪,你大概是要坐牢的。
你還這么年輕,坐完牢出來,繼續(xù)升學的機會沒有了,也沒有正規(guī)的單位會錄用你,別說買LV了,你生活都是個問題。”
寧稚看著邱月月,說道:“沒有什么比你自己的前途、比你的一生更重要的事了。早日自首,回頭是岸。”
邱月月始終低著腦袋,雙手十指緊緊絞著,絞得指關節(jié)泛白。
寧稚看得出她很緊張,點到為止,沒再多言,轉(zhuǎn)而拿出自己的手機:“這是我的微信,你可以加我,日后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隨時聯(lián)系我。”
邱月月白著臉打開手機,掃了二維碼。
寧稚同牛洪勇的二嫂打了個招呼,離開此處。
她坐在車上,情緒五味雜陳。
她剛才說的那一番話,她相信邱月月是聽進去了。
可邱月月會不會去自首,她認為大概率不會。
她看得出邱月月是一個被人推著走的人。
但寧稚也僅能做到這樣,她不能引導或者強迫邱月月去自首。
寧稚回到家,晏蓉正在廚房忙活。
看到寧稚回來,她手上還拿著鏟子,笑著走到玄關:“今天星期六不用上班,你去哪兒啦?”
不等寧稚說話,又噼里啪啦地說道:“我本來以為你放假會回老宅,可等了一天你都沒回來,我就來看看你。”
寧稚換好拖鞋進屋,攬著她往廚房走:“我去見了個當事人。您在做什么好吃的?”
她往灶臺前一探。
蒸鍋里正在蒸筱面窩窩,湯鍋里的山藥魚滾燙著。
都是張家口家常菜。
“這山藥魚好了!”晏蓉戴上隔熱手套,拿起湯鍋放到島臺上。
寧稚知道她是特地學的張家口菜,很是感動。
可她如今已經(jīng)習慣了情緒不外放,于是便默默拿上兩份餐具,盛了飯,擺到島臺上。
晏蓉把蒸好的筱面窩窩擺到島臺上,挨著酸菜燉土豆。
都是寧稚喜歡的菜色。
倆人安靜吃著飯,晏蓉問:“怎么樣?味道地不地道?”
寧稚笑:“地道的。很好吃。”
晏蓉樂不攏嘴,自己也夾一個窩窩吃。
寧稚幫她盛魚湯。
過了片刻,晏蓉小心翼翼地問:“你最近去看讓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