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訴人立即提出反對:“反對!被害人為未成年人,不適合出庭作證!”
程儒言:“就目前的證據看來,被害人有撒謊的嫌疑,為保證司法程序的公正,我方認為她有必要出庭接受質證?!?/p>
審判長和兩位審判員小聲商量片刻,同意了程儒言的申請。
邱月月被庭警帶入法庭,在證人席入座。
她縮著肩膀,低垂著眼睫,原本就纖細的女孩子,看著更加瘦弱。
寧稚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蕭讓則別過臉去,不看她。
程儒言:“證人,請你向法庭介紹你自己。”
邱月月小聲:“我叫邱月月。”
程儒言:“有客人約我出臺,我現在打車去將府公園,晚點回去。——就是去公園走走,陪客人說說話。——不是去開房,我不會跟客人開房的。證人,請你告訴法庭,以上三句話,是你在案發當晚,在網約車上,與人打電話時所說的么?”
邱月月點頭:“是的。”
程儒言:“請問你是打電話還是打微信電話?打給什么人?”
邱月月:“打電話……打給我家人……”
程儒言:“這位家人與你是什么關系?”
邱月月:“……我姑父牛洪勇。”
程儒言厲聲:“你撒謊!案發當晚十點到十一點這一個小時的時間里,你使用的手機號,根本沒有任何通話記錄!”
他突然大聲,邱月月嚇了一跳,頭低得更低了。
程儒言提醒合議庭查看補充證據,然后繼續詢問邱月月:“證人,請你告訴法庭,為什么要撒謊?”
邱月月小聲說:“我想起來了,我打的是微信電話,所以沒有手機通話記錄?!?/p>
程儒言:“證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我們同樣也能對你的微信電話、QQ電話進行通話記錄的調查。案發當晚,你在網約車上,到底打沒打電話出去,我們一查就水落石出?!?/p>
邱月月低頭:“因為那天太晚了,打網約車我有點害怕,我就假裝跟親人打電話報行程,隨便說了一些話?!?/p>
程儒言:“跟親人打電話報行程,為什么要連續兩次提到‘不會和客人開房’這樣的話?跟親人報行程,難道不應該說——你現在要去哪里,幾點到達,幾點回家,或者干脆假裝讓親人去目的地等你——你這樣說,不是更能讓網約車司機不起歹心嗎?”
邱月月無言以對。
程儒言繼續強勢質證:“案發當晚,你在10點55分離開案發現場,請你告訴法庭,從你離開案發現場到次日早晨六點半報案,這中間有七個半小時,你在哪里?見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邱月月:“我回家了,就在我自己的房間,沒有見過任何人,也沒有做過任何事?!?/p>
程儒言:“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身上的傷,是在家中產生的?”
邱月月一愣,抬頭看向辯護人席。
看清楚寧稚的臉,她一驚,之后又迅速低下頭。
程儒言大聲:“你身上的傷,是不是在家中產生的?”
邱月月沉默。
看到寧稚,她想起了那日寧稚對她說過的話。
審判長:“證人,請回答問題?!?/p>
她抿唇,搖了搖頭:“我身上的傷,是在……在車上……”
程儒言:“你撒謊!你從被告人的車上下來,彎著腰,假裝行走艱難,但停在你家樓梯口的車子的行車記錄儀,拍到了你上樓時的模樣!”
程儒言申請提交新證據,審判長同意。
眾人看向屏幕。
灰白色的畫面上,依稀可以看到邱月月的側臉,她纖細的身子行走自然,一點都不像從邁巴赫下來時的行走困難。
程儒言:“案發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實證證明被告人毆打了被害人,檢方是基于被害人從案發現場離開時行走困難、以及體態,來推定被害人在車上遭受被告人的毆打。但現在,我方找到了被害人回家時行走正常的實證,這即能證明被害人在案發當晚,并未受到被告人的毆打!她下車時的行走困難,完全是裝的!”
邱月月辯稱:“不是的……我回家行走自然,是因為怕被鄰居看到跟家人說,怕家人擔心,才忍痛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的?!?/p>
她還在繼續作偽證。
寧稚搖了搖頭。
程儒言:“你不是忍痛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一切,而是你根本就很正常!步履輕盈,面色平靜!試問任何一個剛遭遇了暴力毆打以及強奸的女性,能走出你這樣輕盈的步態,面色能像你這般平靜嗎?”
公訴人:“反對!辯護人涉嫌引導證人作證!”
審判長:“證人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辯護人,你還有沒有問題需要詢問證人?”
程儒言:“沒有了審判長?!?/p>
審判長:“公訴人呢?”
公訴人:“審判長,由于辯護人提交的新證據可能會對案件的事實認定、證據鏈條產生重大影響。公訴人需要時間來仔細審查新證據的合法性、真實性和關聯性,判斷其是否能夠作為有效的證據使用,申請暫時休庭。”
“同意?!睂徟虚L敲響法槌,“第三次庭審,擇日通知。退庭!”
邱月月被庭警帶下去,合議庭離席。
寧稚看向正要被庭警帶離的蕭讓,對他比劃了一個必勝的手勢。
蕭讓會心一笑。
旁邊,張旭小聲對程儒言說:“程律,我覺得這個案子,八九不離十了。問題是,關鍵證人我們還沒端出來,就已經是這個局面了?!?/p>
他朝程儒言豎起大拇指:“我現在終于知道蕭律為什么堅持這個案子由你擔任主辦律師了?!?/p>
程儒言嘲諷地笑了下,視線越過張旭的肩膀,看向寧稚:“我倒希望他別找我,就讓別人給他打,打輸了最好?!?/p>
張旭尷尬笑笑:“打輸了,我們蕭律坐牢,對您也沒啥好處啊不是?”
“怎么沒好處?”程儒言雙目灼灼地盯著寧稚,“他坐牢了,我就能追寧稚了不是?”
張旭反應過來,尷尬地轉身看向寧稚。
寧稚一臉要刀人的樣子。
張旭趕緊抱起手邊的案卷材料塞進箱子里:“我……我還有案子……我先走了!”
他逃也似的離開法庭。
寧稚收著自己的東西,沒看程儒言,冷笑道:“藏了這么多證據沒讓我們知道,真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程儒言笑:“我安著愛慕你的心唄!我還能安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