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寧稚和曾子君來到市刑警大隊,見到了秦文珍案的主辦刑警陳鈞。
陳鈞是多年前偵破李文康強奸綁架案的刑警,他是個練達公正的人。
見到他,寧稚對秦文珍的案子,陡然生出了安全感。
陳鈞邀請寧稚和曾子君到辦公室詳談。
“寧律師那位檢察官朋友,現在怎么樣?”
當初他偵辦李文康強奸綁架張晗的案子,目睹了張晗PTSD的復發,對于一位前途無限的檢察官就這樣被毀,印象深刻。
“挺好的。”寧稚笑道,“她已經痊愈了。那件事之后,她雖然當不成檢察官了,但她讀了博士學位,目前和男朋友在美國定居,也在美國繼續攻讀美國法律,將來可能會在美國成為律師。”
“男朋友是當初陪在他身邊的那位年輕人?”
“是的,也是當年在老家,李文康第一次試圖強奸她時,為救她而腹部中刀的人。”
陳鈞點點頭:“那個李文康,過去兩年連續減刑,以他目前的表現來看,極端情況,刑期減到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寧稚嘆氣:“是的。張晗和卓宇行去美國定居,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十年一晃而過,到時候,李文康出獄了,再來一次整容改名,藏匿在張晗身邊,真的沒人能發現得了。”
“說回正事。”陳鈞看向曾子君,“你們今天是為了秦文珍的案子過來的吧?”
曾子君點點頭:“是的,因為我們發現警方沒有對王書磊做傷情鑒定。”
他拿出案卷材料,發到秦文珍的口供頁,指著上頭幾行文字說:“秦文珍的口供中,明確提到案發當時,王江成試圖用椅子砸王書磊,用腿踢王書磊——這是秦文珍殺害王江成的動機之一,但警方卻未對王書磊進行傷情鑒定。”
陳鈞說:“我們當時的確申請了對王書磊進行傷情鑒定,但這孩子不配合,無法完成傷情鑒定。法醫見他精神平穩,并未有因為身體疼痛而表現出來的哭鬧等癥狀,推斷王江成毆打王書磊屬于秦文珍為殺人開脫的謊言,所以最后放棄了對王書磊的傷情鑒定。”
寧稚說:“陳警官,這案子到時候開庭了,我們會申請傳喚您和主辦的法醫出庭作證,您這邊沒問題吧?”
陳鈞聳聳肩:“我當然沒問題。”
“對了,我們早上去了康復中心,那邊的老師讓我們代為轉達,希望孩子的爺爺奶奶早點去接走孩子。”
陳鈞立刻拿出手機:“我給那孩子的奶奶打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他點了免提。
“你好,是王書磊的奶奶嗎?”
電話那頭說:“是,你是哪位?”
“我是市刑偵大隊的陳鈞。”
“哦陳警官啊,你好你好。”
“王江成的后事辦完了吧?你們什么時候去康復中心把孩子接走?”
電話那頭頓了頓,突然傳來一個老頭的破口大罵聲:“我們不會去接那個孽障了!我們不要他了!你們自行處置!”
寧稚蹙眉。
陳鈞勸道:“王書磊的父母,一個死,一個被刑拘,目前你們二老就是這孩子的法定監護人,你們拒絕撫養,這是犯法了啊。”
他是刑警,不是律師,無法說出具體的刑責,只能提醒二位老人,他們已經違法了。
寧稚見狀,對著陳鈞的手機沖動道:“王書磊是殘障人士,你們棄養,將直接導致王書磊生活無著、流浪等嚴重后果,這屬于情節惡劣的情況,構成了遺棄罪,最高可判處你們五年的有期徒刑!”
電話那頭囔道:“最好把我們都抓去槍斃!我們的兒子已經死了,什么盼頭都沒有了!活著也沒用了!把我們抓去槍斃了最好!”
陳鈞對寧稚搖了搖頭,示意她先不要說話。
電話那頭,王書磊的奶奶哭道:“我兒子的人生原本好好的,在北京有房子、有工作,前途似錦,多少人羨慕我們一家啊。一切都因為娶了秦文珍開始……秦文珍生了個智障的孩子,每個月要花大把的錢給那孩子做康復就算了,還沒效果!我兒子勸她放棄這個孩子,重新生養一個正常的,她不樂意,死腦筋一定要給這個孩子做康復!最后竟然還……還把我兒子殺了……嗚嗚嗚……”
寧稚越聽越生氣,沒忍住,說:“他們發生矛盾,是因為你兒子出軌了!他在外頭有了小三,他威脅秦文珍離婚并帶著孩子凈身出戶,如果秦文珍不同意,他就要殺了秦文珍和孩子!”
“秦文珍拒絕生二胎,令我兒子沒有健康的家庭,我兒子想離婚也很正常啊!”
寧稚氣得坐了回去,不再說話。
陳鈞對電話那頭說:“不管怎么樣,王書磊都是你們的孫子,于情于法,你們都應該負起撫養的責任。請盡快來北京接走孩子。”
他把電話掛了,嘆了嘆氣,說:“案發之后到現在,我們一直在跟兩位老人溝通,希望他們接走王書磊,但……你們也看到了。”
寧稚氣道:“因為有這種不講道理的父母的教育,所以王江成才會做出拋妻棄子、威脅要殺死妻兒的事!”
曾子君按了按她的手:“好了,不說這些。”
陳鈞說:“我們還會繼續和孩子的爺爺奶奶溝通,如果兩位老人實在不愿意來接走孩子,福利院會把孩子接走。”
寧稚心堵得慌,很難受,可她也明白事情沒有辦法。
回律所的路上,她說:“今天去了刑警大隊一趟,有收獲,也有難過。”
曾子君知道她是因為王書磊的事情,說:“兩位老人這種態度,即便他們把王書磊接走,對王書磊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萬一他們虐打孩子,遺棄孩子?”
寧稚情緒低落地點點頭:“這么說來,讓孩子去福利院,至少還能活著,是吧?”
“是的。”
寧稚明白了,側過臉去看窗外,不斷深呼吸著。
曾子君側過臉看她一眼,很快又看回前路:“你和蕭讓……怎么樣了?和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