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稚很快辦好手續,和蕭讓、陳鈞一起把王書磊接出福利院,前往海淀見霍昀。
在霍昀家中,寧稚見到了霍昀和他的妻子徐子星。
徐子星對秦文珍母子的遭遇很是痛心,讓霍昀一定要幫助這對可憐的母子。
霍昀為王書磊做簡單的面診。
他先是站在王書磊身后,喊道:“書磊?”
王書磊沒有任何反應,也不回頭。
他又大聲喊道:“王書磊!”
王書磊還是沒反應。
他于是走到王書磊面前,半蹲著,看著他的眼睛:“書磊?”
王書磊眼神四處飄,根本不看他。
他豎起食指,用食指去追王書磊的眼神:“書磊,你看著叔叔的手指。”
王書磊這才看著他的手指。
他移動食指,王書磊的眼神并不跟著食指移動。
他看向蕭讓和寧稚:“不應名、不追視。”
說完引導王書磊在沙發坐下。
王書磊坐了不到幾秒時間,就朝電視柜旁邊一個大象擺件跑了過去,拿起大象開始玩。
霍昀跟過去,指著他手中的大象問:“這是什么?”
王書磊不出聲,只專注玩著大象。
徐子星拿了幾顆糖果放到霍昀手中,霍昀攤開掌心,送到王書磊面前:“書磊,回答,有獎勵。”
王書磊立刻就要去搶他掌心的糖果,沒成功。
霍昀指著大象問:“這是什么?”
邊說邊攤開掌心。
王書磊就明白回答有獎勵。
他緩緩張口:“大……象!”
“大象是什么顏色的?”
“咖……咖啡色!”
“書磊喜歡大象嗎?”
“喜歡!”
霍昀給了王書磊一顆糖,他開開心心地拆起來吃。
霍昀讓保姆阿姨準備水果蛋糕,帶王書磊去吃,然后招呼寧稚等人在沙發入座。
“這孩子最大的問題是無法安坐、不應名、不追視。一開始,我認為他是重度,但他的常識其實還不錯,樂觀點看待,勉強算中度。”
霍昀視線看向餐廳里的王書磊,說:“他的家人在康復上,應該付出了很多,才能把這孩子康復成這程度。”
陳鈞說:“這孩子的媽媽從他查出自閉癥后,就沒再上班,全身心為他做康復,上午機構,下午和晚上居家康復。”
霍昀感慨道:“不容易。很多重度的孩子都被放棄了。”
寧稚難過道:“是的,可現在,他媽媽面臨死刑指控,我們想為他媽媽做無罪辯護,但太難了。”
這是個沉重的話題,眾人陷入沉默。
“寧律師,”徐子星提醒道,“您可以在會見他媽媽的時候,詢問有沒有這孩子的康復視頻。如果能讓法官看到這孩子的病情從重度到中度的轉變,也能一定程度上令法官考慮減輕他媽媽的刑罰。”
寧稚鄭重點頭:“好的!我回去就去辦這個事情!”
霍昀:“這孩子今年幾歲了?”
寧稚:“不到六歲。”
霍昀:“六歲之前,是這類孩子的黃金康復期,一定要抓緊時間給孩子進行常識康復,而六歲之后,則要抓自理能力。如果錯過了,以后這孩子的一生,也就現在這種程度了。”
“殘聯的工作人員也是這么說的,所以才拜托我們一定要給他媽媽做無罪辯護,但……”寧稚搖了搖頭,“沒那么容易。”
霍昀嘆氣:“盡量吧。目前的社會融合條件還比較差,這類孩子主要靠家庭的支持才能得到康復,一旦家庭放棄了,他們的人生也幾乎被放棄了。”
從霍昀家中出來,寧稚坐蕭讓的車回律所。
她一想到秦文珍母子,心頭就像壓了一塊重重的大石頭。
蕭讓空出右手握緊她的手:“在想什么?”
寧稚回神:“在想秦文珍的案子。”
“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好。”寧稚問,“霍太太也是從事自閉癥康復工作的嗎?”
“她也是律師,和你一樣,美國留學回來的。因為她的哥哥也是自閉癥患者,所以她同時也是特殊教育行業的志愿者。”
寧稚驚訝:“她是哪個所的?”
“她原來是深圳瑞華的證券律師。”
“原來在深圳,難怪我從沒聽過她的名字。”寧稚不解,“但霍昀是保薦人不是嗎?為什么他也了解自閉癥康復?難道他家也有自閉癥患者?”
“霍家生意做得很大,個個都是人精,沒有自閉癥患者。霍昀之所以成為這一行的半個專家,聽說是因為徐子星的哥哥。”
寧稚深感意外:“聽藍菊的意思,自閉癥會遺傳的,我查過一些資料,也說自閉癥大概率是遺傳基因疾病。霍昀竟然不擔心他太太攜帶這種基因,他們的后代可能出現自閉癥?”
“如果是先愛上了,那也沒辦法,總不能因為女方的哥哥有疾病,就放棄自己的愛人吧?”
寧稚感慨道:“霍昀真是好男人。”
她側過臉看瀟讓:“你呢?如果你在咱倆在一起后,發現我有基因疾病,可能導致咱們的后代發病,你還會和我結婚嗎?”
蕭讓想都沒想:“就像我剛才說的——在一起了,無論怎么樣,都不會放棄會自己的愛人。”
寧稚心頭一軟,與他十指緊扣。
翌日,上個月來找寧稚打撤銷婚姻的案子在朝陽區人民法院開庭。
寧稚為當事人提出的訴求是——離婚、不退彩禮。
男方則舉證夫妻感情良好,且自己正在積極治療中。
經過一早上的簡單審理,法官不給判離,理由如下:
被告有性功能障礙,雖暫時無法過夫妻生活,但原被告二人尚有感情,且被告積極治療,不判離。
原告難以接受,當庭情緒激動,被寧稚勸下來。
寧稚將原告帶回乾元所,交代道:“正常第一次都不會判離,但沒關系,半年后再起訴離婚,大概率會判離。但前提是,這半年時間,你搬出去住,不要再跟男方有任何的聯系,更不要有接觸!”
原告同意,謝過寧稚,離開了乾元所。
寧稚把人送到樓下,返回工位時,曾子君問:“那個斷貸案什么時候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