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稚趕緊迎過去:“張律,你怎么來了呀?找我嗎?”
張旭笑問:“我們可以進去嗎?”
寧稚趕緊讓開身子:“當然,快請進!”
曾子君和王思雨也迎過來。
他和張旭握手:“張律,好久不見,進會議室坐。”
眾人進會議室,王思雨泡了茶端進來。
大家分坐會議長桌兩端。
張旭從助理手上接過一份文件,沿著桌面推了過來:“我們受Momcare月子中心的委托,前來與你們商議對尤佳夫婦的賠償方案。”
尤佳就是李博川的妻子。
月子中心想在立案之前先和解,將商譽損失降到最低。
寧稚為難道:“張律,李先生和李太太一心想走訴訟,他們不會接受和解的,你們今天恐怕白來了。”
張旭下巴點了點躺在桌上的協議:“或許你們可以先讓他們知道和解方案。”
寧稚:“李先生和李太太不缺錢,不會因為月子中心給的一點賠償而放棄訴訟。他們的訴求是月子中心承擔刑事責任。”
張旭:“嗆奶屬于小月齡孩子經常會遇見的情況,這是隨機的悲劇,并不是月子中心故意讓孩子死亡。”
寧稚:“大部分的意外死亡,看似意外,實則多種因素交互。這個案子最大的問題還是——沒有科學喂養。喂奶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奶瓶的孔徑是否過大,導致奶水流速過快,引起新生兒嗆奶?喂養結束后,護理人員有沒有給新生兒拍嗝,防止嗆奶?嗆奶了,有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并送醫?”
眾人意外,沒想到寧稚在還未拿到案卷的短短兩三天時間里,已經總結出爭議點。
寧稚:“有三個機會可以避免這場悲劇,但月子中心的護理人員一個機會都沒抓住。喂完奶,沒有給新生兒拍嗝,著急忙慌地打掃地方;見新生兒不哭不鬧,以為是睡著了,省心了,躲一旁打盹,過了一個多小時才發現新生兒死亡,導致錯過最佳搶救時機。這是人禍,不是隨機悲劇!”
她態度堅決,語氣憤慨。
張旭仿佛看到當年在婦佳醫院一案中的她。
他笑著勸道:“我們承認月子中心有責任,但希望你們也能勸勸當事人,這個案子即便上了法庭,也不一定能讓誰去坐牢。根據以往的判例來看,至多就是關閉涉事月子中心,并作出不超過一百五十萬元的民事賠償。”
寧稚:“不管結果怎么樣,過程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
張旭起身:“好,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寧稚送他下樓。
張旭讓助理先上車。
他和寧稚站在樓梯口。
“我一拿到這個案子,看到對方律師是你,就知道這個案子沒那么好做了。”
寧稚笑道:“蕭讓知道我在做這個案子,怎么還同意你接?”
“我現在接案子不用經過蕭律了。”
言外之意,他已經是資深合伙人了。
寧稚驚喜:“恭喜呀張律!多年媳婦熬成婆了!”
張旭笑:“多虧了蕭律提拔。”
“是你自己穩。做案子穩,業績也穩。”
“一切都穩如老狗。”
寧稚笑,跟他揮了揮手:“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我會把你們的方案帶給當事人的。”
“再見。”
寧稚回到會議室,拿起還躺在長桌中央的和解方案翻開。
王思雨:“月子中心要賠多少?”
寧稚:“包含喪葬費等一切費用,一共一百八十萬。”
王思雨:“開一百八,就是留著二十萬的空間討價還價,還價到二百萬應該沒問題。”
寧稚合上方案:“兩千萬都不一定能換來當事人的同意和解。”
王思雨:“你勸勸你的當事人,和解得了!真上了法庭,賠償還沒有這二百萬多。而且對律師來說,和解多痛快啊,直接從那二百萬里提成,省得開庭了……開庭多累啊……”
她側過臉看曾子君,希望他也贊成自己。
曾子君說:“是的,我之前在蕭律手下,他也是能不開庭盡量不開庭。”
寧稚笑:“所以蕭讓不開庭,就是圖省事兒是吧?我之前罵過他,他的解釋是——不是每個當事人都愿意上法庭,當律師不是千方百計促成當事人上庭廝殺。”
王思雨:“是吧,大律師都這么教你了,尤佳這個案子,你還打算走訴訟?”
寧稚點點頭:“我知道判決結果大概率不能如尤佳所愿,但還是得上,拼盡全力,沖著讓月子中心的負責人坐牢的決心,并且讓尤佳看到這個過程,否則她一輩子心魔難解,多年以后想起慘死的兒子,會埋怨當初的自己不夠堅定,沒有訴訟,沒有爭取讓那些人坐牢。”
王思雨:“多年以后,早結案了,尤佳要怎么想,都跟咱們沒關系。要后悔就讓她后悔去吧。”
寧稚:“但我不這么想。”
王思雨:“那你怎么想?”
寧稚:“我曾在蕭讓的爺爺面前說過,我想當一名有溫度的法律人。我認為法律工作,不僅僅要幫當事人贏得他們想要的審判結果,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里,當事人是不是沒有遺憾。”
曾子君鼓掌。
王思雨不解地看著他和寧稚,嘆著氣,搖了搖頭:“哎,你們倆啊!早晚有一天累死自己!”
她起身回工位。
寧稚拿著方案書,也離開會議室。
她整理早上在廢品回收站取得的證據,邊問王思雨:“下周一,胡紅娟案第一次開庭,開庭前,咱們要不要再去會見一次?”
“可以啊,這周四去吧,如果有什么新線索,周五還來得及處理。”
王思雨邊說邊看向日歷本,驚訝道:“周五你生日啊?”
“嗯?”寧稚也抬頭看向日歷,“還真的是。”
“你是白羊座的,那蕭律是什么星座的?”
寧稚停筆,想了想:“我不知道他什么星座的,但他是十月底出生的。”
“十月底……天蝎座啊!”王思雨笑,“你個傻白羊,小心被天蝎吃得死死的。”
寧稚問:“天蝎怎么樣?”
“有心機、愛記仇,還……重欲!”
寧稚臉一紅。
好像是那么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