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煙滿懷感激地退了出去。
其他四位導演沒有說什么，低頭喝茶的喝茶，看資料的看資料。
作為中戲的老師，劉天馳沖唐煙鼓勵地點點頭。
夏天面色如常，注意到唐煙美眸泛光。
知道這姑娘，距離淪陷到自己老板手里，也就是臨門一腳的事兒。
至于這一腳什么時候踹，全憑老板的心意了。
門從外面被推開。
然而沒見有人進來。
大家開始疑惑的時候。
猛然看到一條打著綁腿的黑色褲子，一只青幫黑底的布鞋，從門的側(cè)面抬起來。
兩步邁出。
王保強側(cè)著身出現(xiàn)在門口。雙臂自然下垂，肩膀微聳。
轉(zhuǎn)過身，邁著碎步走進門來。
目不斜視，腳跟不拖沓。
作為功夫大師，唐文一眼看出來，他腿上是有點功夫的。
偏偏人的姿態(tài)，又極為拘謹。
像是嚴守戒律，有點本事的武僧，來拜見師長的感覺。
果然。
王保強來到唐文身前三步遠處站定，雙手合十一禮。
等直起身子，又往右后方退了一步。
看他的站姿，脊柱筆直，肩頸卻縮起來，眼神盯著腳下前方的地板，木訥發(fā)呆。
滿是補丁的僧衣，沒有吸引大家。
比僧衣更加惹人注目的，是他的光頭。
泛著青色發(fā)茬的光頭。
顯然是剛剃的，若是再點上幾個香疤，任誰來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位出家的小和尚。
而且是那種沒自信、沒存在感、沒個性，在寺廟里也是邊緣人的和尚。
等王保強徹底站好，劉天馳讀出臺詞：
“如果姥姥喝不到鮮血就會死，也就是你這個和尚害死我的！你就能安心嗎？”
王保強看著劉天馳，眼神堅定，目光清澈：
“不行，小僧是出家人，怎么能隨便殺生……不行不行，總之就是不行！”
說話時，他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后仰，想要拉開和劉天馳的距離。
這是一種本能的抗拒。
劉天馳是冰冷的讀詞機器：“你若現(xiàn)在走了，我就立刻把山上所有的動物通通殺光！”
王保強視線從她臉上挪開，看著地面游移、閃爍，一個漫長地停頓過后，在胸前合起了雙手：“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小僧留下便是。”
說完，伴隨著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肩膀落下，頭部徹底低垂。
緩緩彎下身子，就地坐下，口中不斷念著“阿彌陀佛”。
劉天馳放下臺詞，看向唐文。
屋內(nèi)一片安靜，沒人出聲。
“笨拙中帶著誠懇，丑陋里透出善良。”唐文笑著說道：“虛竹，就你了！”
王保強的這版虛竹，是能把高唬壓住的。
加上他是藍星的藝人，選他合情合理。
“保強確實不錯。”夏天緊跟著開口：“地上涼，快起來吧。”
王保強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撓著頭，露出個憨厚的笑容。
唐文指了指墻邊：“行了，也別出去了，坐下等著吃飯吧。”
“好。”
王保強在墻邊的空椅子上坐下。
劉藝菲敲門走進來，一只手卻在后面背著：“哥哥，夏總好，老師們好，我來試鏡王語嫣。”
唐文頷首道：“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劉藝菲忽然把手從背后拿出來，是寫著臺詞的稿紙：“那哥哥你幫我對戲吧。”
唐總給對戲？
這無疑是不合規(guī)矩，違反原則的。
對之前試戲的女星不公平。
往大了說，傳出去，對藍星的聲譽都有影響——試鏡的公平公正何在？
但看著漂亮得不像話的劉藝菲，夏天滿面微笑，四位導演面不改色。
她管“屋里的原則”叫哥哥，誰敢廢話？
“我說你背后藏著什么呢，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唐文瞪了她一眼，劉茜茜吐了吐舌頭，半點不怕。
這丫頭自打遇見唐文，被保護得很好。
再也沒遇見過什么家庭危機。
簽了長約后，公司獎勵的京城大平層，寫的是她的名字。
每個月還有不菲的生活費直接打在她卡里。
母親又做了企業(yè)高管，受人尊敬。
加上她漸漸長大了，性格比之前在美國的時候，更加開朗。
唐文低頭看著稿紙上清秀的字跡：嗯？
這是，慕容復(fù)的臺詞？
不等他開口。
劉藝菲已經(jīng)閉著眼睛，醞釀起了狀態(tài)。
有心說她兩句吧，但看這清純純凈的俏臉，能說什么呢？
不到一分鐘，劉藝菲眸中帶淚，雪白的下巴微抬，帶著幾分強忍著不落淚的倔強。
看向唐文。
唐文避開她的眼睛，低頭看詞：這丫頭，還真演出來了。
其他人不知道她準備的哪一段兒，心中好奇。
劉藝菲紅唇輕顫：“哥哥，你定要去娶那西夏公主？從此不再理我？”
唐文：？
這是什么稱呼？
四位導演眼神中閃著吃瓜的好奇：這小姑娘，和唐導什么關(guān)系？
這一段不像演的啊。
唐文無語，只有念詞：“你我這一生，終究不過是表兄妹的緣分。”
劉藝菲瞳孔驟縮，身子晃了晃，眼神變得空洞起來。
她吸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服，凄然道：“你決計不肯原諒我了？”
唐文被她準備多時的演技秀到了，沒有對視，繼續(xù)念詞：“復(fù)國大業(yè)重于私情。”
劉藝菲低頭咬唇，淚水在白瓷般的臉蛋上無聲滑落，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天龍》四位導演交換個眼神，一起鼓掌叫好。
香江無限演藝班出身，導演過《射雕英雄傳》的鞠覺量，甩了甩半長不長的頭發(fā)，率先開口：“有張曼鈺的影子！未來不可限量！”
其余導演嘴角一抽：不是，老鞠你特么調(diào)子起那么高！我們后面怎么說？
中傳畢業(yè)的于民導演，硬著頭皮跟上：“王語嫣非你莫屬。”
趙健趙導，是武戲?qū)а荩瑢н^《燕子李三》《笑傲》《倚天》，眼光是不差的：“藝菲練武很久了吧？我上次見你舞劍，端的是英姿颯爽。”
劉藝菲在這部戲中，沒有打戲。
但趙導管不了了，硬夸也得開口。
已過50歲的總導演周小文，嘖了一聲，看向唐文：“唐導，小姑娘演得這么出彩，這段譽可就不好找了。依我看，沒一個能配上她的。”
唐文臉上眼里全是笑意：“大家不要言過其實。”
其他三導：瑪?shù)拢€是老的辣啊！
周小文暗笑：你們仨才哪兒到哪兒，學吧，都是知識。
劉藝菲年紀小，不經(jīng)夸，已經(jīng)笑得露出了滿口小白牙。
劉天馳伸手招呼這個外校的“親傳弟子”：“過來坐吧。”
最后兩個試鏡的，一個是重新排隊進來的唐煙，另一個是唐文臨時起意加的劉曉麗。
唐煙的夢姑，說實話沒什么要準備的。
夢姑是金庸筆下罕見的“神秘型”女主，全程以面紗示人，容貌無正面描寫，臺詞亦刻意留白。
這么寫，是為了強化“夢境”意象。
如果再賦予她完整故事線，那這部小說的情情愛愛就太多了。
唐煙表演完，俏生生站在中間。
由于這是唐文開口關(guān)照過的人，他不開口，屋里沒人評價。
“我看你的資料，當過選美冠軍，簽公司了嗎？”
“沒、沒簽公司！”唐煙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唐導問我這個是什么意思？
“好好學習，你過了。”這角色，選個漂亮的都能演。
既然劉藝菲、楊蜜都參演了。
提前湊一個“仙劍三美”出來，也算有趣。
“謝謝唐導，謝謝唐導！”唐煙不住地感謝。
夏天隨即開口：“唐煙對吧？你記一下我的聯(lián)系方式。”
作為唐導的頭號秘書，跟著他最久的人之一，夏天感覺到的，唐文對此女不一般。
作屬下的，當然想老板之所想。
“好、好的，謝謝夏總。”
唐煙快步走上前，感覺腳下都是飄的：這潑天的好運，輪到我了？
唐煙道謝離開，劉曉麗穿著戲中王夫人的經(jīng)典抹胸裙，走進門來。
不過，她穿得有些保守。
不像唐文印象中的原版演員王路瑤，露得那么大方。
角色放不開，可不行啊。
表演上，更是一塌糊涂。
劉曉麗原來是舞蹈演員不假，但這都多久不登臺了？
唯一的優(yōu)點，是和劉藝菲這位主演長得像，而且，比其他的候選演員，更漂亮幾分。
唐文給她留面子，沒有當眾點評，只是告訴她，如果想和茜茜演母女，那接下來就要好好打磨一下演技。
晚上，唐文招呼大家聚餐。
次日上午，又經(jīng)過大半天的試鏡選角。
選角工作總算告一段落。
藍星內(nèi)部，開會決定最終的角色人選。
喬峰、王語嫣、虛竹、天山童姥……這些角色，無需討論。
會議室里，電腦和投影儀播放著試鏡演員的錄像。
首先是劉韜。
她來試鏡王語嫣，在唐文的建議下，加試了阿朱。
同樣競爭阿朱的，有因為《上錯花轎嫁對郎》的黃藝。
還有另外一位古裝大美女——蔣琴琴。
這位也是學戲曲出身，瓊搖女郎。
藍星藝人經(jīng)紀部門的負責人，看著屏幕上的蔣琴琴說了點題外話：
“她在瓊搖公司的河源，快到期了。她和經(jīng)紀人不打算續(xù)約。現(xiàn)在有幾家公司在接觸她。前一段，托人請我吃飯，打聽怎么加盟藍星娛樂。”
顯然，最后這句話才是藝人總監(jiān)真正想說的。
可惜藍星目前沒開始擴大藝人經(jīng)紀業(yè)務(wù)。
這關(guān)系到藍星娛樂的未來發(fā)展。
唐文知道，跟著自己的人，夏天也好，其他高層也罷，都希望大口吃肉。
這么一來，以后上市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他對此并不抵觸。
不過這么一來，確實需要逐步擴大經(jīng)紀業(yè)務(wù)。
不能只靠電視劇、電影，兩條腿走路。
回放完蔣琴琴的試鏡片段，唐文平淡道：“公司進人可以，要有規(guī)劃，你們拿出一個章程來。要注意，我們的影視資源、商務(wù)資源也是有限的。”
沒想到唐文會松口。
夏天和經(jīng)紀部門總監(jiān)，身體一震，連忙答應(yīng)。
要簽人，其實不太會先簽蔣琴琴。
眾所周知，藍星不缺女藝人。
夏天想簽約幾個男藝人來當牛做馬，給公司賺錢，而不是簽女藝人進來“廝殺”。
四大小生的名字，已經(jīng)在她腦海里開始飄蕩了。
藍星現(xiàn)在，連一位傳統(tǒng)意義上的帥哥明星都沒有。
唐文是很帥，但誰敢把老板當藝人使喚啊？
沒有理會他們怎么想，唐文繼續(xù)談試鏡：“劉韜吧，她的阿朱更溫婉一些。”
“同意”
“……”
“下一個是阿紫，目前沒有特別合適的。”開口的是周導，他頓了頓說：“我還是認為，請趙燕子同時飾演阿紫和阿朱，是個不錯的選擇，或者章紫怡、范兵兵也行。”
總之，他想請一位大牌女演員。
趙燕子的國民度能給電視劇帶來不少話題。
只不過，比較難請。
章紫怡是電影咖，更難請。
但周導也好，其他導演也好，都知道如果唐文開口，絕對能把人請來。
“阿紫我有合適的人選。”
“哪位？”
“陳?，她的演技和形象，支撐這個角色，沒一點問題。”
阿紫并不好演，她性格極端，價值觀扭曲。
一般的女演員，拿不下來這角色。
見唐文這么說，周導點點頭，不再堅持。
很快，大多數(shù)角色的演員定下來了。
和原時空有所不同。
除去虛竹用了，王保強。
飾演李秋水的，變成了嚴丹晨。
鐘靈給了楊蜜。
夢姑原本定了唐煙的，但唐文想了想，這角色可以請蔣琴琴來客串，她在《風云》中，出演了聶風的紅顏知己，總是戴著面紗的第二夢。
再演個戴著面紗的夢姑，大小是個談資。
至于唐煙，出演慕容復(fù)身邊的阿碧，或者虛竹的部下，梅劍、竹劍都可以，戲份更多。
王夫人，則給了劉曉麗……
“那就剩下段譽沒定。”
臺省的林志影在忙，目前抽不出來空試鏡。
陸易等人又不盡如人意。
“要不，就喬震宇？他還是有貴公子氣質(zhì)的。”
會議室沒有禁煙，討論了半晌，屋里烏煙瘴氣，唐文也沒下定決心。
于是，宣布休息，吃過飯再聊。
飯桌上仍在討論段譽選角的問題。
劉茜茜坐在唐文旁邊，剛開始只是豎著耳朵聽。
聽大家討論的是段譽，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說道：“我有個建議？”
餐桌上安靜下來，看向這姑娘。
劉茜茜臉蛋微紅，拿筷子一指唐文：“最好讓哥哥來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