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京北,夜晚涼涼。
書房窗戶半開,涼風源源不絕地吹進來,可厲聿臣卻突然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他攏了攏短發,眉頭緊蹙,聽著屏幕那端碧眼金發的下屬喋喋不休地匯報工作,突然就覺得聒噪。
他起身將窗戶開得更大了些,在右手邊的抽屜里拿出一根煙點燃,咬在嘴里。
繚繞的煙霧騰升而起,男人俊朗的面容被籠罩,輪廓模糊卻難掩驚艷絕倫。
霧氣在他薄唇里溢出,他喉結滾動,保持著在屏幕外吸煙,夾著煙支的手抵在桌沿。
人在鏡頭里露臉時,面色依舊緊繃沉冷。
又開了半個小時會議,他抽了三根煙,最后潦草地結束了會議。
書房安靜下來,他靠在椅子上,微微仰著頭整個人略顯壓抑。
他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六年前那晚。
夜晚蕭條光線昏暗,女人身體白若凝脂,她嗚咽的聲音染著哭腔。
她身體軟,香。
厲聿臣從來不知,碰起女人來是那種欲仙欲死的滋味。
幾年來,他心無邪念,專心帶安安,想的也是答應了那女人要負責,他要找到他負責。
極少這般地細細回味那夜的情事。
一股很糟糕的感覺在他小腹處蔓延開。
“厲先生?”門外,江語嫣的聲音又傳來,“我做了宵夜,你要不要吃一些?”
她在咖啡里,除了放有點兒酒性的小藥丸以外,還放了一丟丟的CHUN藥。
怕被發現,所以只放了一小點兒。
她沒直接推門進去,怕打擾厲聿臣工作,又怕那一點兒藥性起作用,厲聿臣現在該不會在做什么……
被撞破,可就太尷尬了,她還是想找找感覺,先坐下來聊幾句再慢慢往那方面發展的。
‘啪嗒’。
書房門開了。
厲聿臣背對著光,面容模糊不清,“要么現在回家,要么別再上來打擾我,不然你就辭職。”
江語嫣正想寒暄兩句,臉上討好的笑容還沒揚起,就冷不丁被厲聿臣潑了冷水。
“厲先生,我是關心你,怎么能是打擾呢?我……”
‘砰——’
書房門被關上,厲聿臣煩死她了,拿過手機給張掖發消息。
不出五分鐘,江語嫣就接到了張掖的電話。
“江老師,需要我幫您叫個車,送您回去嗎?”
這意思是:江語嫣自己不走,他們就送她走!
“張助理,厲總一個人在家里,我留下來還能照顧他。”江語嫣掙扎。
張掖有些看透了江語嫣的脾氣,廢話不多說,“厲總不需要您照顧,不方便走是吧?我現在幫您叫車。”
江語嫣氣死了,“我自己走!”
說完她掛了電話,氣沖沖地回房間換衣服。
半夜三更,她就算是自己走,也有種被趕出來的感覺……
搞什么?難道厲聿臣不喜歡她?
不喜歡她為什么要選她當厲允安的老師?
她分明記得,應聘厲允安生活老師那天,厲聿臣進來,在一群人里面直接指了她的!
都怪厲允安這死小孩,最近都跟她不怎么親近,每天就想上學……
——
送走張掖,江晚黎就開始心不在焉。
那難道不是她后腰的胎記嗎?
不然還能有什么,就那么巧,跟她的胎記一樣?
厲聿臣到底哪兒來的?
“江江媽咪?”厲允安等了幾分鐘,打開浴室門,露出一顆小腦袋,看到她站在玄關發呆,喊了一聲。
江晚黎回神,立刻應聲,“來了!”
她先將事情壓下,給厲允安洗澡。
她與江免、江離的房間門對門,給厲允安講故事時,江免和江離也能聽到。
三個小奶包今天都玩兒開心了,躺下沒多會兒就全都睡著了。
江晚黎卻毫無睡意,整個人清醒得異常。
一下子懷疑江免與江離的父親,與厲家有關系。
張掖又突然拿了與她胎記一樣的照片,問認不認識……
雖說那照片無厘頭,沒具體說是什么,可她總覺得沒有這么巧的事情。
冷不丁想到京鳴的話,所以她要讓江免與江離,適當地跟厲家人保持距離嗎?
江晚黎從未想過找孩子的父親,一是記恨那晚的男人,說好了負責卻不辭而別。
二是怕那男人會來搶孩子。
她從未想過與那男人結婚,給江免、江離一個家。
畢竟,她不能抱著這個念頭去冒然找人,找到了人家不是來給孩子一個家,是來搶孩子的,怎么弄?
她不想冒這個險。
她覺得現在自己猶如驚弓之鳥,突然發現與厲聿臣接觸,不由自主戰戰兢兢的。
耳畔傳來厲允安均勻的呼吸聲,她低下頭,看著厲允安胖嘟嘟的小臉,心不免一軟。
小姑娘臉蛋紅撲撲的,睫毛濃密卷翹,小手攀著江晚黎的胳膊,小腳丫還翹在她腿上。
像個樹袋熊,緊緊抱著她。
她越看,越覺得厲允安與兩年前的江免像。
輕手輕腳地把厲允安的小手和腿都放下去,江晚黎給她睡顏的樣子拍了一張照片。
然后她去客廳,找出以前江免和江離的照片來對比了下。
厲允安的嬰兒肥,比江免當時胖嘟嘟時還要胖。
小姑娘飯量大,今晚江晚黎照顧他們吃飯時就發現了,小肚子都是凸起來的。
兩年前的江免就是胖,小下巴也是有些尖的。
眼睛,小鼻子,嘴巴,處處都一樣。
再去想想,現在厲允安圓圓的小臉蛋,也是跟江離很像的。
越想江晚黎越覺得不對勁。
江免和江離的父親,一定是厲家人!
她尷尬確定了這個想法,手機冷不丁響起。
光線昏暗的客廳,手機屏幕折射出亮度,剛好打在她臉上。
是厲聿臣。
她迅速滑動屏幕接起電話,“厲先生。”
“安安睡了嗎?”厲聿臣嗓音濃郁低沉。
江晚黎往臥室的方向看一眼,“剛睡著。”
“你下樓。”
江晚黎:“???”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赫然看到路燈下一抹頎長的身姿。
“有事嗎?”她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厲聿臣說,“有。”
一個字,堵住了江晚黎所有的后路。
她拿了件衣服披上,下樓去了。
厲聿臣站在路燈下,深邃的眼眸看著單元樓里走出來的妙曼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