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時候,淚水模糊了視線,馮素蓮抹了抹眼淚,吸溜了一聲。
“咦,小馮?你在這兒?不是說你病了?咋還出來?”
從團(tuán)部出來的張志成聽到聲音,手電筒朝這邊照了照,竟是自己要找的人。
“張同志,你怎么也來了?”馮素蓮問。
“路過!倡都修機(jī)場缺人,讓各部隊抽調(diào)后勤人手!我找你們政委,說你病了。
讓白潔茹去,誰知她要跟著丈夫到三營!”張志成說著悶悶不樂。
“張同志,我去!”馮素蓮一聽缺人,立馬主動請求。
“你不是病了嗎?”張志成巴心不得。
來團(tuán)部就是想撬走她,有她在,伙食質(zhì)量絕對剛剛的!
可這會兒人家生著病,帶走有點兒不近人情、太冷漠。
“生病又不是好不了,最多明天,準(zhǔn)能生龍活虎!什么時候出發(fā)?”
馮素蓮睡了一天,感覺好多了,除了渾身有些酸軟、四肢無力、呼吸有些費力,沒啥難受的。
“明早就走!你、真的能行嗎?”張志成不放心地看了看馮素蓮的臉色。
“沒問題!等我一會兒!我去跟政委請示!”馮素蓮咚咚咚跑到團(tuán)部辦公室。
“小馮?你咋出來了?”唐政委與高團(tuán)長正商議明日分工的事兒。
“政委,我愿意隨張同志去修機(jī)場!”馮素蓮就跑了這幾步,腳軟得像面條,張嘴大口呼吸。
“你病著,怎么去?”唐政委搖頭,“不行的話,讓秦干事去支援!”
在一旁與范科長登記補給賬目的秦干事默默抬頭。
馮素蓮感受到一道幽怨的目光,尷尬笑笑,秦干事無妄之災(zāi)。
“政委,我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就讓我去吧!
秦干事有文化,能把我的衛(wèi)生員工作兼了,我卻兼不了秦干事的!我去最合適!”
馮素蓮找補的同時,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游說。
唐政委定定看著馮素蓮,“喲,小馮啊,你口才不錯嘛,挺會說的!要是有文化,準(zhǔn)是筆桿子!”
“政委,這么說,你同意了?”馮素蓮高興道。
“你都這么說了,我要是再不放,覺悟豈不是還不如你這小同志?”唐政委笑道。
“謝謝政委!那我明早就跟張同志走了!”馮素蓮高興地離開。
“注意身體!多休息一會兒,別硬撐!”唐政委追出來叮囑。
“知道啦!”
“張同志,搞定,明早跟你一起走!”
“那、好吧!”張志成目的達(dá)成。
為了確保第二日病好,睡前又吃了一粒藥,熱水泡腳。
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果然燒退了,翻身起床,麻溜地收好背包。
“怎么樣?病好些了嗎?”張志成關(guān)心道。
“好啦!你看活蹦亂跳!”馮素蓮笑嘻嘻的。
“那就好,不然真不放心!”張志成幫忙把藥箱子抱到團(tuán)部辦公室,交給秦干事。
“帳篷要帶嗎?”馮素蓮不清楚機(jī)場那邊是什么情況。
“帶上吧!估計不會有空余。”張志成猜測道,他都還沒去報到呢。
旁邊帳篷的戰(zhàn)士們來幫忙,三兩下把帳篷拆了。
一大袋子的羊毛、兩箱書、小火爐、臉盆,連同木架、木板扛到車上。
看到那兩箱書,張志成眼睛都亮了,“陸營長把書還你啦?”
“嗯!陸營長他們要搬走的東西太多!書只能留在我這兒!”
馮素蓮并不知道張志成與陸遠(yuǎn)平那茬兒,老實道。
“小馮,你那《東周列國志》借我看看唄!”張志成先下手為強。
上次看了一點點,心里一直欠著。
“啊?”馮素蓮糾結(jié),陸營長說了那書很珍貴。
可書再珍貴,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借可以借,你要愛惜喲!陸營長說那是乾隆年間出版的老書。”
“沒問題!我最不喜歡那種不愛惜書的人!”張志成立馬表態(tài)。
謝天謝地,總算得了精神糧食!
這冰天雪地,每天除了干活,感受最深的就是寒冷和饑餓。
物質(zhì)匱乏,精神糧食更匱乏,小馮真是天使!居然帶了那么多書!
有了書,再難熬的日子也沒那么難了!
行李裝上車,馮素蓮總覺得少了啥,想了想,一拍腦袋,“等我一下!”
“老朱!我拿點兒菜種子!”馮素蓮沖到廚房。
“拿吧、拿吧!”老朱從一口壇子里拿出布袋,各種菜種子分了點兒出來。
“拿著!這是怎么啦,你和白潔茹都走!”老朱鼻子酸酸的。
“沒事兒!老朱,我是去支援,完了我還回團(tuán)部!”馮素蓮安慰道。
“等一下!”老朱叫住,拿了兩個血粑,“拿著,你忙活半天,總不能一口都吃不上!”
“我不要,留給戰(zhàn)士們吃!”馮素蓮不肯收。
“咕…”張志成的臉一下紅了。
上來幾年,就這次慶功宴吃了一頓肉。
這熏肉太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真丟人!
“拿著!那邊的同志估計日子不好過!你帶去讓他們嘗嘗!”
馮素蓮沒再拒絕,“謝謝老朱!”
“謝啥!你出力最多,吃肉卻不在!”老朱傷感,像個老父親。
“那啥,老朱,要不你再勻我一壇泡蘿卜?”馮素蓮順著桿子爬。
“噶!”原本傷感的老朱頓時肉疼。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小馮,你是去支援,不是嫁出去!
咱就這點兒家當(dāng),勻給曹營長,又送給邦大倉,你再打劫,我這炊事班還辦不辦?”
“就一壇!你放心,我回來時還帶一壇泡蘿卜回來!”馮素蓮涎著臉,“老朱!”
“唉!拿吧、拿吧!”老朱無力拒絕。
陶大勇他們的壇壇罐罐做的時間短,只供應(yīng)到朗薩周邊幾支部隊,就下雪凍住。
倡都離朗薩那么遠(yuǎn),這邊部隊肯定還沒分到。
沒有菜的大冬天,一壇子泡蘿卜不比血粑的份量輕!
于是炊事班的戰(zhàn)士們幫著,吭哧吭哧抬著一壇泡蘿卜上車。
“這小馮!人去支援,咋連咱們的泡蘿卜都給支援走了?”唐政委從帳篷出來,正好撞見。
“小馮說了,回來時還帶一壇回來!”老朱護(hù)犢子,生怕政委說小馮。
“嘿,你這老朱!瞧你那緊張樣!我是那么沒覺悟的?”唐政委指了指老朱,背著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