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小瑾？”
霍書晏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宋瑾怔愣地抬起頭來，對上他清洌柔軟的目光，“怎么了？”
“我們趕緊進去吧！”
霍書晏看了看四周，好在現在家家戶戶不是在做飯，就是在吃飯，他低聲叮囑：“我與老師們的關系，暫時還不能暴露。”
宋瑾沉思著點了點頭，“好！”
剛將牛棚里的牛收拾好的馮望山，一出來就看到霍書晏和宋瑾兩人，很是驚喜，“書晏，小瑾，你們怎么來了？”
霍書晏拉著馮望山，“馮老師，我們進屋再說。”
這里宋瑾也經常來，就是從泥石流里救出兩位老教授后，他們是來勞改的，所以村里的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很少搭理他們。
但是宋瑾卻覺得他們正直善良，才華橫溢，而且說話也很有學問，所以偶爾自己有什么多的吃的，都會偷偷送點過來。
而他們也從不嫌棄自己是個傻子，總是和藹可親地拉著她說話。
陸修遠在屋內，正想著拿點粗糧上鍋蒸一蒸，吃點咸菜，和馮望山中午一起對付一下，結果就看到馮望山，領著霍書晏和宋瑾進門。
高興道：“書晏，小瑾，你們怎么來了？”
“我和小瑾中午包了豆角肉的餃子，給老師們送來！”霍書晏將手上的布包，放在桌上，從里面拿出四個大海碗，食物的香氣，頓時飄蕩在整個簡陋的房間內。
宋瑾將醋，還有自己熬的辣椒醬拿出來放在桌上，又將筷子恭敬地遞給馮望山和陸修遠。“馮老，陸老，給，筷子。”
霍書晏將兩位老師面前的空酒杯里，滿上酒。
馮望山和陸修遠看著眼前極為登對，親昵的兩人，心情既高興又復雜。
最后目光齊齊落在宋瑾的身上，這孩子要是沒燒壞了腦子，該多好。
只是兩人轉瞬又想到了霍書晏的身份，相視一眼，眼底的無奈與惋惜，轉瞬即逝。
而霍書晏沒察覺到，一心照顧宋瑾，將筷子遞給她，又幫她拿碗倒上醋和辣椒，拉著她坐下。
但是現在的宋瑾，已經不再是癡傻的她，能感覺到兩位老教授目光里，深沉的含義，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她聽村里人說過，兩位老教授是機械方面的專家，因為貧下中農再改造，而來了前進村，所以村里人，總是提醒她不要太靠近，他們兩個勞改犯。
但是她知道他們都是學問高，心底善良的好人。
她也知道霍書晏，是這批知青里學歷最高的，不過沒想到還是兩位老教授的學生，剛才她的確是震驚到了。
她想到霍書晏來前進村，帶著那么多錢，還有他身上的氣質和骨子里的教養，不難看出他家境的優渥。
那他是正好分配到和自己的恩師們，在一個村子，還是說，他是故意來前進村下鄉插隊的呢？
如果是后者，那他逃過了書上被迫害致死的結局，這樣優秀的他，應該是說離開就能離開吧？
不過她本就是想要改變，他們慘死的炮灰命運，感謝他對自己的照顧，所以他離開，何嘗不是一種方法呢？
只是為什么知道他隨時都能離開，自己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悵然與無措呢？
可能是因為，他對自己太好了，好到即使知道了，他只是在幫他的恩師們報恩，也讓她這個從未感受過溫暖的人，產生了不該有的貪念與不舍吧。
霍書晏隱隱察覺到，宋瑾的沉默與拘束，他以為她是害羞，所以夾起好幾個餃子，自然而然地放到宋瑾的碗里，然后又轉頭，和馮望山和陸修遠繼續聊天，喝酒。
這也是宋瑾第一次看到他喝酒，與兩位老教授在一起，卻游刃有余，侃侃而談，聲音清洌又好聽，偶爾看到宋瑾碗里空了，還會抽空給她夾幾個餃子。
他骨節分明，保養極好的修長指尖，捏著碗的碗沿，矜貴清雋得像是一幅畫，
宋瑾默默沾上了很多醋，吃了一大口，與心底的酸澀瞬間融為一體。
即使同為炮灰，他們也終歸不是一路人吧……
霍書晏喝得不太多，但是走在她身側的宋瑾，還是能聞見若有似無的酒香，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清洌神秘，回味無窮。
突然修長溫潤的手掌，悄悄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骨節般的指尖，與她十指緊扣，宋瑾的耳朵尖悄然紅了。
霍書晏估計是醉了，不然平時對自己一直克己復禮的他，怎么可能這么明目張膽地牽自己的手？
霍書晏今天很高興，所以才會陪老師們喝了幾杯，他眸子幽邃，看著宋瑾的眉間泛著柔和，“小瑾，今天謝謝你！”
宋瑾垂眸淡笑，“書晏，我也要……謝謝你！”
不管是報恩也好，還是同情可憐她也罷，都謝謝他當初出手救下她，給了她從未有過的生活與溫暖。
只是他太好，這份溫暖就像竊取來的一般，讓她一直感覺不太真實。
她怕自己會泥足深陷，再也回不到當初，只是想找個長期飯票的純粹。
所以偷偷看了眼，霍書晏染上醉意的鳳眸，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掌心的柔軟消失不見，霍書晏虛握了一下，喜悅的內心，仿佛也在這一刻空了一瞬，他疑惑地看向身側的宋瑾，見她耳尖泛紅，這才發現自己干了什么事。
他伸手撓了撓頭，羞赧道：“回去我洗碗。”
宋瑾笑了笑。
霍書晏沒發現的是，樹蔭下一雙陰郁的眸子死死的盯著他。
先前宋艷扭著腰肢去了田里，只見周肅身著白色襯衫，橄欖色長褲的挺拔身影，矗立在青黃相間的田地間。
“周肅哥！”
她清脆的聲音回蕩在一片蹈海里，周肅轉身的剎那，她才看到他面前粉色格子襯衫，漂亮明媚的女知青。
宋艷氣急敗壞地走上前，顧不上看眼前朝思暮想的周肅，指著孟麗麗質問道：“周肅哥，她是誰？”
“為什么跟你站得這么近？”
“你們什么關系？”
周肅先是一愣，隨即濃墨的眉眼緊皺起來，“宋艷？”
“你怎么說話呢？”
“這位是來我們村插隊下鄉的知青，孟麗麗同志！”
孟麗麗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你好，宋艷同志，我叫孟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