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哭。
今天在牛棚，他們說話并沒有避著宋瑾，她知道了，霍書晏是為了兩位老教授，才會自愿來前進村插隊。
也知道了，他救下自己，都只是在幫兩位老教授報恩而已。
明明自己剛開始，也只是想要找一個長期飯票，脫離宋富貴和劉婆子兩口子的掌控，不是嗎？
為什么現在知道了，他對自己好的真相后，心里卻一直悶悶的，喘不過來氣呢？
她怕他對自己的這份好，會隨時消失不見，就這樣患得患失的她，整整一天，情緒都低落到了極點，委屈與酸澀也一直縈繞在心間，眼眶跟著濕潤了起來。
以至于被霍書晏抱在懷里時，聞著熟悉的皂角香味，一發不可收拾，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簌簌而落，很快浸濕了他的襯衣。
霍書晏手足無措地摟著她，聲音干啞地問道：“怎么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宋瑾鉆進他的懷里，用他的襯衣蹭掉眼角的淚珠，哭過后，心情才好了點，悶聲回道：“不是，你很好！”
好到，她好像生了不該有的貪戀，有些舍不得放手了。
“那為什么從老師們那回來以后，你就一直不怎么說話？”
宋瑾抬起泛紅的淚眸，定定地看著他。
見她還是不說話，霍書晏急了，“小瑾，你別不理我，我心里很難受。”說著伸手幫她擦著眼角的淚珠，誰知卻越擦越多。
透過窗外皎潔的月光，漆黑的鳳眸緊緊鎖住她盈滿淚珠的眼睛，胸腔內翻涌著絲絲縷縷的疼意，慢慢俯身親上她眼角的淚珠，一滴兩滴……
聲音沙啞地輕哄：“別哭了。”
帶著涼意的薄唇，猶如蜻蜓點水般落在臉上，引起一陣酥癢，也讓宋瑾一時竟忘了掉眼淚。
她神色怔愣了一下，回神后，想回自己被窩，誰知腰上鉗制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將她緊緊摟在懷里，聽著霍書晏仿佛擂鼓般的心跳聲，她的小臉爆紅。
霍書晏的耳朵尖也跟著紅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親她，但是看到她哭，自然而然地就想安撫她，哄著她，看不得她掉眼淚。
被溫暖的手臂緊緊環抱著，宋瑾慌亂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來，很快進入了夢鄉。
宋瑾感覺自己墜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眼前蒙著的迷霧，隨著眼前的光亮，慢慢消散開來。
這里是……馮老和陸老的牛棚？
只是牛棚里的一頭大黃牛，怎么突然暴躁了起來，發出悶雷般的吼聲，頭上和脖子上的毛發也如千萬根銀針般豎立，尾巴不停地搖晃，牛蹄在地面上刨得很是猛烈。
這頭牛瘋了嗎？
不等宋瑾想明白為什么，下一刻，那頭瞳孔里閃爍著火光的大黃牛，竟直直地朝著不遠處的霍書晏撞了過去。
“不要！”
宋瑾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微微顫抖著，心臟也瘋狂跳動，她看到了，霍書晏被發瘋的大黃牛踩斷了腿，變成了瘸子。
“小瑾，怎么了？”
霍書晏慵懶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宋瑾立刻撲進他的懷里，心有余悸地顫聲說道：“書晏，你要小心，牛瘋了，會踩斷你的腿。”
霍書晏拍著她的后背，輕聲笑道：“做噩夢了？”
“老師們養了這些牛三年多，早就熟悉了，而且牛怎么可能無緣無故就瘋了呢？”
宋瑾眼底的驚恐還未褪去，雖然她也不明白，牛怎么會無緣無故就瘋了，還攻擊人。
但想到霍書晏瘸腿瞎眼，被火活活燒死的結局，擺明了是有人要害他。
所以固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書晏，是真的，牛是不會突然瘋了，但如果是受到人為，或者其他外在東西的刺激呢？”
霍書晏望進宋瑾執著的眼眸深處，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好，我會小心的。”
宋瑾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卻沒發現霍書晏望著她若有所思的目光里，滿是詫異與探究。
自從做了這個預警一般的噩夢后，宋瑾總是心神不寧，好在過了兩三天，都無事發生。
這天午后，宋瑾下工回來，已經做好了飯，等到飯菜都已經變涼了，也沒等到霍書晏回家。
想到那夜的噩夢，剛松懈下來的心頓時又提心吊膽了起來，她趕緊去學校找他。
班級里已經空無一人，辦公室里還有一個老師沒走，看到宋瑾，笑著問道：“宋瑾，找霍老師啊？”
宋瑾點了點頭，“嗯，書晏一直沒回家。”
那個老師似剛想起來，遲疑道：“我想起來了，放學的時候，霍老師好像被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叫走了，而且走得很急。”
“好，謝謝！”
三四歲年紀的孩子，肯定是有什么人讓他傳話，這才叫走了霍書晏。
腦海里閃過那夜的夢境，她趕緊往牛棚跑去。
霍書晏剛下課，就被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拉住了，說牛棚突然塌了，兩個勞改的爺爺被壓住了。
牛棚年久失修，再加上昨天夜里刮大風，很可能倒塌，他頓時心急如焚地往牛棚趕去。
想到兩位老師歲數大了，又經歷了三年多的艱辛，身體早大不如從前，要是真的被壓在下面，很可能危及生命，越想，他腳下的步伐跑得越快。
等到了牛棚，后面的棚子已經坍塌成一堆瓦礫，里面夾雜著掉落的泥土塊，剩下幾根支離破碎的柱子，牛的“哞哞”聲此起彼伏，到處一片狼藉。
“陸老師，馮老師！”
霍書晏沖進廢墟，用手扒拉著堆積的泥塊瓦礫，突然一陣輕微的血腥味傳來，還不等他回頭，身后的幾頭大黃牛四處亂竄，其中一頭不停用鐵蹄刨地，瞳孔燃起火光，猛地沖向他。
“書晏！”
宋瑾看到這一幕，嚇得驚恐喊道：“快讓開！”
霍書晏翻身往旁邊茅草堆上滾去，胳膊瞬間被藏在里面瓦礫尖銳的角劃破。
瘋了的那頭大黃牛，狠狠撞上他身后本就岌岌可危的柱子，柱子應聲斷裂，眼看就要砸到霍書晏的大腿上。
宋瑾沖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那根柱子，身后瘋掉的大黃牛再次撞來，修長結實的手臂抱著她翻滾一圈，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