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肅將煙按在地上碾滅,吐出最后一口煙圈,神色晦暗不明道:“我和宋艷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只是覺得這個小妹妹冰雪可愛,又乖巧。”
“只是后來,她哥死后,她被她爸媽慣得越發(fā)驕縱任性了。”
“而且她家是黑五類,成分不好,再加上這么多年,其實我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有些人,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人生的分叉路上。
周肅在軍中屢建奇功,年紀輕輕就憑借自己的努力,爬到了龍虎隊大隊長的位置,要不是因公受傷,估計這輩子都會在軍隊里,而且越走越遠。
只是他現(xiàn)在即使回到了前進村,也是組織上安排他來頂替他爸的職務(wù),所以怎么可能再與宋艷這樣的地主家女兒,牽扯不清呢?
“你喜歡那個女知青?”梁遠征難得八卦地問道。
周肅拿出煙盒,想要再點一根煙,卻被梁遠征推回了煙盒,“少抽點!”
周肅笑笑,收了煙盒,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一語雙關(guān)地笑道:“這樣美麗大方,善解人意,學(xué)歷還高的姑娘,不會有人不喜歡吧?”
“誰?”
周肅立刻收起身上的慵懶,身姿矯捷地走到墻根處,將躲在后面的人一把揪了出來。
“是你?”
“你躲在這里干什么?”
沈志峰被周肅猶如鐵鉗般的手臂拽了出來,他皺起眉頭,“疼疼疼!”
梁遠征讓周肅趕緊放手,畢竟他在部隊這么長時間,手上勁不收著點,瘦削的沈志峰肯定吃不消。
周肅稍稍松了力道,但還是沒完全松開,似笑非笑地凝視著沈志峰,再問一遍,“沈同志,你躲在這里干什么?”
沈志峰頂著周肅犀利的眸光,脊背悄然滑落一滴汗水,他眼神閃了閃,笑著解釋道:“我剛才去田里,聽紅霞說,孟同志受傷被周同志帶來了衛(wèi)生所。”
“所以我趕緊過來看看,可是剛走到這,因為干了一早上活,再加上早上沒吃什么東西,低血糖頭暈了。”
周肅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不疑有他,松開了他,“不好意思沈同志,我以為是誰在偷聽,我和遠征說話,所以手上沒輕沒重的。”
沈志峰看著被周肅勒紅的手腕,掩下眼底的心虛,不在意道:“沒事!”
梁遠征卻是在聽到他低血糖時,趕緊說道:“沈同志,低血糖可大可小,你過來,我拿些糖給你吃,恢復(fù)下體力。”
沈志峰的確是有些低血糖了,粗糧他吃不慣,所以早上吃得少,再加上干了一上午的活,有些頭暈?zāi)垦#贿^他的確是在偷聽。
從霍書晏和宋瑾,走出牛棚開始,他就一路尾隨到衛(wèi)生所,他們走時,恰巧他低血糖犯了,結(jié)果又偷聽到周肅和梁遠征的對話。
只是沒想到,周肅如此警覺,一下子就逮住了他。
等他恢復(fù)體力,走出衛(wèi)生所后,沈志峰的內(nèi)心還有些憤憤不平。
原來霍書晏跟他們不一樣,他不但是住在牛棚里的兩位勞改教授的學(xué)生,而且根本不是跟他們同批進前進村,插隊的知青。
怪不得他會受到優(yōu)待,一進村就被分配去教書,而且還給配了單獨的小學(xué)宿舍。
想到這幾晚,他被老鼠吵得一直睡不著覺,房間又小又破,白天還要干又重又累的農(nóng)活,他的眼眸深處,就立刻迸發(fā)出惡狠狠的兇光。
如果霍書晏不來前進村,那自己就是學(xué)歷最高的知青,教書匠的名額,還有單獨的宿舍就都是自己的。
想到周肅說霍書晏想回城就能回城,既然這樣,那他就讓他知難而退,早日滾回城里,空出老師名額。
沈志峰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到時候,他就有更多空余時間,還能在孟麗麗面前多表現(xiàn)表現(xiàn),他就不信她還會選周肅那個鄉(xiāng)下兵痞子,不選他?
宋瑾和霍書晏回到家,眼看離上工還有一會,宋瑾趕緊拿出快織完的毛線衣,繼續(xù)織了起來。
霍書晏洗好碗,擦干凈手后,就坐在宋瑾的面前看她打毛衣,以前這種時候,宋瑾總是時不時看向他,嘰嘰喳喳地跟他說好多話。
他雖然性子沉穩(wěn)清冷,但是卻句句有回應(yīng),只是今天宋瑾只顧埋頭織毛衣,織針在她手上翻飛,卻連一個眼神,一句話都沒有。
他的心中不禁翻涌起些許異樣,但是又說不出來具體感覺,也不再想了,拿起昨晚沒看完的書,繼續(xù)看了起來。
等到村里的小喇叭傳來,催上工的聲音,宋瑾放下東西,看了霍書晏一眼,低聲說道:“我走了。”說完拿上水壺和草帽就走了出去。
霍書晏追出來,卻只看到她匆忙走遠的背影,心頭的異樣,越發(fā)強烈。
傍晚,等到宋瑾下工回到家的時候,看到霍書晏竟然在做飯。
她放下東西,看著他笨拙的樣子,笑道:“我來吧!”
簡單的玉米面餅,淋上油,被烙得金黃酥脆,宋瑾又麻利地抓了一把小青菜,拿出兩個雞蛋,做了個簡單的青菜雞蛋湯。
“吃飯吧!”
兩人各坐一邊,靜靜吃著飯,霍書晏反而有些不習(xí)慣這樣,過于安靜的氛圍。
看著一直低頭吃飯的宋瑾,幾次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問出口,“小瑾,今天是不是很累?”
“如果太累的話,明天就別去了。”
宋瑾愣愣地抬起頭來,正對上霍書晏幽邃的鳳眸,眼底還殘留一絲茫然,聽清他說的話后,搖了搖頭,“不累,都做習(xí)慣了。”
宋瑾眼神躲閃了下,收拾碗筷,趕緊走了出去。
霍書晏望著她仿佛逃走般的背影,神色怔愣。
夜晚,宋瑾照例洗漱過后,認真學(xué)完今天的知識,又將毛衣最后收尾,就鉆進了自己的被窩,強迫自己趕緊睡著。
只是明明是新買的松軟被子,為什么腳卻涼颼颼的,怎么也捂不熱?
霍書晏從外面洗漱完進來時,就看到宋瑾已經(jīng)躺下了,他輕手輕腳關(guān)了燈,也跟著躺在了床上。
只是每晚摟著自己的溫軟突然沒有了,他感覺懷里空落落的。
霍書晏對感情再遲鈍,也知道宋瑾在躲自己。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或者哪句話說得不對,這才惹她生氣了。
輾轉(zhuǎn)反側(cè)后,他伸手撩開簾子,將背對著自己的人抱進懷里,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手臂上,仿佛燒灼了他的心一般。
呼吸猛地一滯,“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