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霍書晏等在門口的身影，長身玉立，清雋俊逸，卻總是無條件地站在自己面前維護自己。
“書晏！”
霍書晏轉身，對上宋瑾淡笑的眉眼，里面盛滿了細碎的柔光與依賴，他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上的袋子，“小瑾，我們再去供銷社買點肉和菜吧！”
“嗯！”宋瑾的小臉漂亮水靈，透著乖順，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商場。
供銷社內，宋瑾和霍書晏一進去就看到了混亂的一幕。
夏曉蓮騎在宋艷的身上，兩人披頭散發，不顧場合地當眾廝打著，周圍圍著一圈同事，只是平時宋艷驕縱跋扈，還瞧不起任何人。
所以看到她挨打，大家都站在一旁，作勢要上去拉，卻沒一個真的上去幫忙的。
“你這地主家的女兒，天天用著剝削階層的錢，造假身份騙工作，還瞧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的，也不知道你哪來的優越感，今天我非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
宋艷雖然力氣沒有夏曉蓮大，被死死壓制住了，但是像劉婆子一樣牙尖嘴利。
她面容扭曲地不停咒罵著，“夏曉蓮你個賤人！”
“平時得了我多少好處，現在竟敢背后使壞，攪黃我的工作？”
“我要撕爛你的嘴！”
“啪啪”幾下，夏曉蓮利用上風，狠狠甩了宋艷幾個巴掌，恨聲道：“你的那點好處，都是彌補我受傷的心靈的。”
“要不是我，就你這樣狗眼看人低的，誰愿意搭理你。”
“我看你就是欺負你家那個傻子，欺負習慣了，想欺負我？”
“我先打得你滿地找牙。”
“你們都干什么呢？”
一名沉穩干練的中年男同志，從里面辦公區域走出來，看著眼前還在廝打的兩人，厲聲呵斥道：“夏曉蓮，宋艷，你們如果再在這里鬧事，打架，擾亂供銷社的秩序。”
“別怪我不留情面，報公安，將你們都抓進去改造。”
兩人聽到季管事的話，這才在其他同事的拉架下，不情不愿地分開來。
宋艷從小到大，從未像今天這么狼狽過。
她本來寶貝的頭發，被夏曉蓮硬生生揪下來一撮，不過她也狠狠咬了她的手臂一口，到現在她的嘴里還有一股鐵銹味呢。
供銷社已經不要她了，她只能回家，走之前她對著夏曉蓮的方向，猛地“啐”了一口，咬著牙說道：“賤人，你給我等著！”
夏曉蓮現在才不怕她，指著她罵道：“你個地主家的女兒，還敢威脅工人階層？”
“季管事，她這樣道德思想敗壞的人，才應該被公安抓去好好改造。”
季管事皺起眉頭，“曉蓮好了，你平時跟她不是挺要好的嗎？”
“現在她已經被開除了，你也消停點，還不快去工作。”
“是，季管事！”
夏曉蓮捂著自己被咬出血的胳膊，看著宋艷狼狽不堪離開的背影，眼底滿是報復的暢快。
宋艷剛來三個月，所以不知道，百貨商場的陳經理和季管事是多年好友，宋艷在商場污蔑她家那個小傻子，自己還幫了她一把，這件事要傳到季管事耳朵里，肯定會受罰。
而她平日里與宋艷走得近，免得被她這個成分不好的，地主家女兒連累，她趕緊跑回供銷社，將宋艷的真實身份報給了季管事。
霍書晏買了好多米面和肉菜，看到宋瑾眼底的詫異，笑著解釋道：“幫朋友帶了一點。”
宋瑾以為他說的是那三個和他一起來的知青，想起上次氣走的那個圓臉女知青，偷偷看向將東西，放到自行車上的霍書晏。
他品德高潔，沉穩內斂，還大方，怪不得會受女孩子歡迎。
霍書晏不知道宋瑾的想法，他們這一趟可謂是滿載而歸，將棉被，各類生活用品，還有剛買的米面，肉菜，全部綁好后，伸手將還在愣神的宋瑾抱上了后座，笑著說道：“走，回家！”
宋瑾伸手摟住霍書晏的腰，將紅透的臉，貼在他的后背上。
回到村里時，天邊的霞光也漸漸褪去，霍書晏將自行車還到生產隊，順便將買的大前門煙和茶葉送給大隊長，感謝他借車給他們。
周正推辭了幾下，見推辭不掉，朗聲笑道：“霍同志，需要的話隨時過來借。”
“好，謝謝大隊長！”
回到宿舍，宋瑾也將晚飯熱好了，霍書晏快速吃了飯，就將買多的米面還有肉菜扛在肩頭，“小瑾，我先將東西送過去，你等我回來再洗澡。”
“好！”
宋瑾收拾了碗筷，想到昨晚偷看她洗澡，還敢偷她內衣的賊，腦海里閃過劉姐說的話，她說新的內衣要過一遍水才能穿，心中突然有了個主意。
霍書晏并沒有去新的知青點，而是趁著夜色去了村里的牛棚。
馮望山將吃完草的牛趕進牛棚，陸修遠蒸了點粗糧和玉米碴子稀飯，點上煤油燈，打算對付一口，一會好抓緊時間看會書。
突然窄小的木門外傳來敲門聲，馮望山和陸修遠相視一眼，疑惑站起身來，“吱呀”一聲打開了門。
馮望山看著出現在門外的人時，先是一愣，隨后眼里浮現出狂喜的光芒。
他聲音顫抖著轉過身，“老陸，你快看誰來了？”說完他看了看門外，趕緊關上了門。
霍書晏將肩上的東西放下來，看著眼前消瘦了許多的兩位教授，明明才五十出頭的年紀，卻因為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這三年，生了滿頭華發。
他的眼眶驀地紅了，“陸老師，馮老師！”
陸修遠拿起一旁的缺了一個腿的眼鏡，放在鼻梁上，在看清眼前的年輕人，是他們最得意的學生霍書晏時，臉上是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做夢一般。
“書晏，真的是你？”
霍書晏伸手抱住三年未見的兩位恩師，指尖止不住的顫抖，“陸老師，是我！”
“您和馮老師受苦了！”
陸修遠眼底閃過一絲沉痛，“罷了不說我們了。”
“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難道你也被……”
霍書晏趕緊說明情況，免得兩位老師擔心，“研究項目被迫一直停擺，研究院的師兄弟們只能先各自找出路，我是來下鄉插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