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婳本來沒有哭出聲音。
江景初那四個字說出來后,她再也忍不住了,揪住他的胸襟,把頭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從小聲的嗚咽變成嚎啕大哭。
江景初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憐惜。
人死不能復生,繞是他再神通廣大,也畢竟有做不到的事情。
他只能把秦婳抱的緊些,再緊些,手安撫地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后背,似乎這樣就能減輕一點秦婳的難過。
秦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情緒失控,五年前奶奶去世那天,她也只是默默抱著奶奶冰冷的身體流了一會兒眼淚。
隨后便強打起精神,籌備奶奶的身后事。
后來,發現自己意外懷孕,再到出國,所有糟糕的事情全都堆積在一起,讓她應接不暇,根本沒有時間去傷心。
等到她在異國他鄉真正安定下來之后,倒是夢見過奶奶幾次,但每次奶奶都是含笑看著她,什么話都不跟她說。
中途從夢里醒來后,下半夜就再也睡不著。
嚴格來說,這還是秦婳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因為奶奶的去世大哭。
等秦婳冷靜下來時,已經是十分鐘之后了。
她雙手握拳,抵著江景初的胸口往后退。
江景初的襯衣被暈染了一大片淚漬,又皺又濕,看著頗有些狼狽。
“哭好了?”
秦婳點頭,有些難為情。
“不好意思啊,把你衣服弄臟了。”
江景初毫不在意,抽出幾張紙遞給秦婳,
“我記得最后一次去看奶奶,她身體還硬朗的很,走了好遠去接我們,怎么會…”
秦婳聞言,想起某些事,剛才還悲痛的眸子閃過一絲無力,
“沒什么,人老了,病也多,說不行就不行了。”
江景初不太相信秦婳這句話,但看她一臉不愿細談的樣子,只有暫時壓住心里的疑惑。
“那改天有空,我們一起回趟明溪山,好歹我也喊了她老人家幾年的奶奶,于情于理,該去看看的。”
這一晚,秦婳難得沒有失眠。
一覺睡到天亮,收拾好后,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才遭遇了大的動蕩,每個人看起來都是倦意滿滿,霜打的茄子似的。
秦婳從格子間經過時,感覺幾十雙眼睛同時憤懣地盯著她,像是要用眼神將她的身體射穿。
她目不斜視,剛準備進辦公室。
宋亞麗端著個咖啡杯從茶水間走出來。
看到秦婳,猶如一只斗雞看到對手,渾身的毛瞬間支棱起來。
“喲,這不秦組長嗎,休假回來了?”
大清早,秦婳懶得搭理她的陰陽怪氣。
看也不看她,徑直往辦公室走。
宋亞麗這幾天每天瘋狂加班,四處跟客戶說好話,心里本就窩了一肚子火。
見秦婳這樣的態度,上前一步攔在她的辦公室門前。
狹長上挑的丹鳳眼憤懣地看著秦婳,
“你可倒好,惹了事屁股一拍就跑了,留下我們這些個無辜的人在公司當炮灰。”
秦婳無故被堵,心里有些煩悶,皺了皺眉,目光自下而上淡淡掃過宋亞麗,最后落在她的臉上,
“我跑什么了,正常休假不行?”
“行,當然行。”
宋亞麗勾唇點點頭,目光巡視了一眼背后看熱鬧的所有人,
“大家可都聽到了,秦組長要資歷有背景,要能力也有背景。”
她嘲諷地笑了笑,
“堂堂江氏集團的總經理,說得罪就得罪,只圖自己心里舒坦,哪管得著我們這些人的死活!”
秦婳平常性子清冷了一點,在公司里面不跟任何人交好,也從來不會主動交惡。
前幾次宋亞麗在秦婳面前挑事,秦婳念在自己初來乍到,又占了她自以為勝券在握的組長位置,所以一直對她忍讓有加。
但這并不表示這就可以成為宋亞麗毫無底線口無遮攔的理由。
“我有沒有背景,這是我自己的人際關系,輪不到你在這說是非。”
宋亞麗沒想到秦婳這么剛,抱著手臂笑得花枝亂顫,
“聽到了吧,都聽到了吧?這是公然承認自己有背景了,可不是我瞎胡說。”
后面看熱鬧的同事之前也都僅僅是懷疑,聞言全都鄙夷地看著秦婳,交頭接耳。
“這種事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啦,還拿出來說,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這就叫有恃無恐,說明人家背景大著呢,連江家太子爺都不怕的。”
“既然背景這么大,還來我們這座小廟干什么,我們可供不起這尊大佛。”
……
面對眾人的議論,秦婳絲毫不在意,她緩緩轉身,面相他們,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不明白你們所說的背景具體指什么,我只想說,我在YJ公司的這些年從未憑借關系走過后門。”
“我的學歷,我拿到手的獎項,包括從我這里經手的每一個單子,都是我自己努力之后得來的成果。”
宋亞麗冷哼一聲,
“說得這么清高,誰知道呢,學歷可以作假,獎項可以拿錢買,包括你手里的單子,有可能也都是別人為了攀關系,順帶著照顧你。”
宋亞麗說這話顯然已經是胡攪蠻纏了。
秦婳偏頭看向宋亞麗,眸中帶著鋒芒,
“你說得這么振振有辭,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我不禁懷疑,你是不是學歷造過假,獎項也找街邊的小販買過?”
“你!”
宋亞麗一向把秦婳當作軟柿子捏,沒想到今天她突然變得牙尖嘴利,反將他一軍,頓時氣得柳眉直豎。
“秦婳,你胡說什么!我獎項買的?我學歷造假?
那當初,季小姐婚房那單,我倆同時競爭,江先生為什么在第一稿就把你給踢出局了?”
看熱鬧的人聽見宋亞麗的話,紛紛附和。
“就是就是,這還不能充分說明亞麗的能力比她的要強嗎?”
“幸好在亞麗的爭取下,季小姐最終還是選擇了我們公司,否則,這一單要對公司造成多大的損失,我們真是想都不敢想。”
“真不知她是怎么好意思還回公司的,這要是我,既丟了自己的臉,又為公司帶來這么大的麻煩,自己悄摸摸走人算求!”
秦婳是不怎么在乎外人對她的看法,但不代表他們說的那些話就不會傷害到她。
剛要說點什么,方以岑聽見動靜,沉著臉從辦公室走出來。
“都圍在一起干什么,不用做事是不是?”
眾人吐了吐舌頭,互相看了眼,剛要散場。
宋亞麗扯著脖子喊了聲都別走。
扭著屁股走到方以岑面前。
“方總監,干嘛急著趕人,我們說的難道不對嗎?”
“對什么對!”
方以岑食指隔空點了點宋亞麗,目光帶著警告,
“有什么事,私下里跟我說,我要是解決得讓你不滿意,你也可以往上面領導申訴,但有一條,別在辦公區域生事。”
宋亞麗是方以岑一手帶出來的,對他的話不說言聽計從,但也基本不會忤逆。
但這些日子,她憋了太久,好不容易找著機會,自然不肯輕易放過秦婳。
“方總監,您這話就說得太嚴重了。”
“首先,秦婳剛才親口承認自己是關系戶,公司安排這樣一個沒有能力的人當我們設計組組長,我第一個不服氣!”
“第二,她進公司也有段日子了,平時就顧著自己的單,對我們這些下屬的工作從來不聞不問,是為失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些天,我們因為江先生社交網站上的投訴,忙得跟孫子似的。
她作為始作俑者,居然還有閑心休假,這樣的人,你們說,有資格做我們的組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