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聞慧云記錯了,她拍的并不是照片,而是視頻。
甘曼凝的眼神落在聞慧云有些破破爛爛的手機屏幕上,視頻開頭是一片昏暗,只聽得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輕輕的啪嗒一聲,應該是開燈,視頻亮了起來,只是仍有些昏暗。
畫面的正中心,是一個極其簡陋的房間,墻壁泛黃脫皮,幾張大小不一、破舊的老式海報粘貼在墻壁上,掛在天花板上一個吱呀吱呀轉的風扇對著床上的女孩吹風。
床上,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穿著單薄的睡裙,肚子中間蓋著一張薄毯,側躺著面對鏡頭,頭發散亂在腦后,白皙稚嫩的臉頰壓在枕頭上,眉眼柔美平靜,胸膛均勻地起起伏伏,在沉沉的睡著。
甘曼凝眼神一頓,看得出,這小女孩正是十二三歲的易渺。
女孩對于在她面前發生的事情毫無所覺。
鏡頭推近,對準女孩的雙腿。
女孩的睡裙因為睡夢中的動作,卷到大腿之上,露出光潔白皙的肌膚。
一只手從鏡頭之后伸出來,撩開了女孩的睡裙。
只是女孩的雙腿交疊著,沒有辦法看清大腿內側的情況。
所以那只手推了推女孩放在上面的那條腿,那條腿順勢掉落,一個朱紅色的蝴蝶狀胎記清晰地印在大腿內側上,十分顯眼。
甘曼凝的呼吸一滯,嘴唇微抿。
視頻中,女孩突然醒了,深吸了一口氣,揉著眼睛,聲音稚嫩朦朧:“媽,怎么了?”
聞慧云說:“沒什么事,你轉個身,媽要拍點東西。”
女孩懵懵懂懂地點頭,轉過身。
聞慧云將她腦后的頭發撩開,將睡裙的衣領壓下,露出了后脖頸最低的深膚色胎記。
女孩小聲地喚了一聲:“媽。”
視頻到此為止。
甘曼凝的臉色微沉。
難道,“夏夏”真的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聞慧云小心的看著她的臉色,低聲道:“徐夫人,你看見了嗎?就是這兩個胎記,我不會騙您的。”
甘曼凝冷冷地瞥她一眼,沉聲道:“你怎么找到她的?”
聞慧云臉色一僵,隨后嘿嘿笑道:“徐夫人這您就不用管了,您盡管去驗一驗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甘曼凝冷眼看著她,聲音冷靜:“我警告你,這些事不許說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聞慧云塞給甘曼凝一張紙條,“我就先回去了,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需要盡管給我打電話。”
甘曼凝坐在車后座,看著聞慧云離開的背影,眸色暗了暗。
她看向司機,“老劉。”
老劉點頭,正色道:“放心徐夫人,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易渺在醫院的病房等了五個小時,等到夜幕降臨,聞慧云也沒有回來。
她給聞慧云打去十幾二十個電話,聞慧云也沒有接。
她坐在病床邊上,仰臉看著這間VIP病房。
原本她給聞慧云安排的病房是在雙人病房,后來霍祁安排去了VIP病房,整間病房舒適安靜,少有吵鬧的聲音,平時也有護士過來照看,方便得很。
最關鍵的,是霍祁安排了專家團隊給聞慧云治病,治療設備儀器包括藥用品都極其昂貴,聞慧云滿意得每天都在笑。
安靜的病房走廊傳來腳步聲,易渺抬起臉,只見聞慧云的身影停頓在病房門口。
她的眼尾上挑,帶著冷清孤雁的意味,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瞳上下看著聞慧云。
聞慧云的頭發是長發,一向喜歡扎起來,但是現在她的頭發亂糟糟,沒有綁起來,還有身上的衣服,也是皺巴巴的,像是被人用力扯過。
易渺的聲線平穩,聲音里也沒情緒:“你去哪里了?不是說在醫院里?”
聞慧云笑容訕訕,抓緊肩上帆布包,緩慢地走進來,“我出去了一趟,天天待在醫院里,一直都很無聊。”
易渺看著她抱著帆布包,小心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聲音很淡:“是嗎?那為什么不告訴我呢?護士發現你不在,立刻就打電話給我了,究竟去哪了?”
聞慧云明顯地緊張了,手指抓著帆布包,抿著唇,眼睛甚至不敢直視她。
易渺的眼睛微瞇,壓低聲音道:“媽,你究竟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聞慧云突然將帆布包一甩,站起來,怒氣沖沖地說:“我是你媽,你究竟這種態度對你媽,是不是?”
每當聞慧云糊弄不了她,聞慧云總是會這樣用母親的身份壓著她,不許她質疑。
易渺習慣了,這一次也不會就這么被聞慧云糊弄過去。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你是不是我親生母親這件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聞慧云臉上的表情頓住,隨即大怒:“易渺你什么意思?我生你養你,你現在不認了是嗎?”
易渺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浮起一絲焦躁和不耐,她直接將親子鑒定甩出來:“這是我和你的親子鑒定,上面的結論證明我和你不是親生母女,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聞慧云瞪著那張親子鑒定,咬牙:“你為什么要背著我去做親子鑒定——”
“還不肯說,是嗎?”
易渺冷漠地打斷她的話聲。
易渺站起來,走到聞慧云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視著聞慧云,聲線冷漠:“媽,你是知道我的身世的,是嗎?”
因為腎衰竭,聞慧云原本有些臃腫的身材消瘦著,眼窩和臉頰凹陷,臉上沒有血色,眼底青黑,沒什么精氣神,眼神有些虛浮。
聞慧云蒼白干澀得有些顫抖,聲音有些尖銳,“我能知道什么?你是我養大的,你是不是不想養老了?想甩開我是不是?不孝女!”
易渺呼吸一滯,失望地蜷了蜷手指,“媽,你這么想我?”
聞慧云瞪著眼睛:“還不是你,非要問!我說什么就是什么!沒什么好問的。”
她的眸色一如既往的平靜,語氣冷靜:
“媽,你捫心自問,你說我是姐姐,所以我就當家里的重擔扛在自己肩上,什么事都是我來做的,我沒讓丁光霽吃過什么苦,你還不知道吧,前段時間,丁光霽也欠了三十萬的高利貸。”
聞慧云表情一滯:“你說什么?光霽怎么可能欠這么多錢?”
易渺嗤笑:“他被騙貸款,警察找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