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下來檢查五講四美成果的通知，國營飯店也收到了。
“不管上面人來不來，咱工作都照樣干，對來吃飯的客人說話客氣點，生意好了，賺了獎金，回家給自己媳婦孩子花著，你們自己說，美不美？”
效益好的國營廠，國營店，雖然工資是固定的，但是會變著法的發福利。
國營飯店里不管是廚師還是服務員，一個個嘗到了甜頭，對顧客的服務態度比之前要好多了！
生意嘛，就得有競爭，才能有進步。
姜穗也很不喜歡之前去哪兒吃個飯，買個東西，花錢還要看服務員臉色的感覺。
這天她休假，就準備在縣城里隨便逛逛。
在國營飯店掛職，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加上之前賣掉姜老太一家那些破爛兒的錢，差不多也夠買輛自行車了。
這時候的自行車也不是想買就能買的，得有票！
通過飯店經理的關系，她拿到了一張自行車票。
姜穗看了幾輛自行車，都是二八大杠，她能騎是能騎，就是騎著太費勁。
就問售貨員，“有女士車嗎？”
售貨員見她一個年輕女同志，就笑道，“女士車有的，就是女士車不實用，價格跟二八車差不多，卻不如這種二八車，前面還能帶孩子，后面也不耽誤帶人。”
姜穗根本就不考慮結婚的事兒，直接說，“我就要女士車。”
售貨員只能帶她去看女士自行車。
女士自行車沒有中間的橫梁，取而代之的，是流暢的車身框架，車把的線條看起來也更加優美。
顏色沒什么挑的，還是黑漆漆的顏色，泛著嶄新的光。
交錢，把車子騎走的時候，售貨員還在車把上綁了個大紅稠花。
有了車子，她來回到縣里就方便多了。
騎車來到舞廳門口，自從那晚和周屹安分開后，她這都兩天沒見著他人了。
雖然知道沒事兒，但還是心里還是惦念著后續。
舞廳已經關門了。
就連門上的照片，海報都被撕得干干凈凈。
縣城里唯一一個比較符合年輕人追求時髦的場所，沒有了。
不過，關了也好，83年嚴打可不是拿著玩兒的。
有個唱歌挺好的人，不就是跟人跳舞，搞出一些不正當的關系，最后被抓坐牢了？
他們都是時代洪流下的小老百姓，最好還是安安穩穩地賺錢，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叮鈴鈴！
就在她過了個十字路口，準備拐彎的時候，忽然從側面又過來一輛自行車。
“周屹安？”
她停下車，單腳撐地，問他舞廳的事兒。
周屹安沒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打量了下她的車子，欣賞地說，“車不錯！多少錢買的？”
車是用自己賺的，還有自己憑本事拿回來的錢買的。
姜穗喜滋滋地說，“180！”
周屹安朝她點頭，黝黑的眸子帶著笑意，“姜老板生財有道，有沒有興趣一起開飯館？”
話題轉得太快，也太突然，姜穗愣了一下，開飯館她當然想，只是她沒想在縣里開。
縣里雖然國營廠多，下館子人也多，但市場就這么大，她的野心在省城，在商都。
不過周屹安有這個想法想和她合作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找個地方細聊一下？”
“走。”
周屹安首先蹬著車子，路過姜穗身邊的時候，還按著她胳膊，帶著她往前走。
“啊——放手啊，我要摔倒了！”
姜穗本來也是隔了好久，才開始騎車的，被他忽然這么一搗亂，她都要嚇死了！
車把搖搖晃晃，像風中搖曳的風箏。
“手用力扶穩就沒事。”
手扶穩，用力……嗯。
按照周屹安說的，果然車子不晃了。
并且有了周屹安的助力，她幾乎不怎么用力，車子就一直往前跑。
再看周屹安，修長有勁的腿同樣不怎么費力地往前蹬著，哪怕單手扶著車把，哪怕還要帶著她，都把車子氣得穩穩當當。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側頭，她慌亂躲避的模樣，就落進他深邃眼眸里。
這時候的街道上，車子都少。
本來姜穗車把上都綁了大紅花，一看就是新買的車子，就足夠吸引人注意力了。
她還穿著供銷社新買的一件白底紅點兒的短袖衫，黑色滌綸的工裝褲，周屹安又高調地拉著她跑——
年輕的氣息那么充滿活力，那么動人。
路上行人都忍不住朝兩人看去。
一對中年夫婦看著她和周屹安，女人用胳膊肘懟了下男人，埋怨道，“你看人家小兩口結婚多有情調，給女方買坤車！還親自接回家去，我跟你這么多年，從結婚開始就跟我說買坤車，到現在連個車毛兒都沒見！”
男人訕訕的笑，哄著老婆，“不就車嗎？買！咱下個月發了工資就去買！”
一群小孩兒跟在姜穗和周屹安身后，鬧著喊著：“新娘子，新娘子！”
姜穗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除了買新車會在自行車前面綁大紅花之外，結婚也會綁上大紅花，表示喜慶。
一定是這朵大紅花，才鬧出這么大的誤會！
還有周屹安。
騎車就好好騎車，大庭廣眾下，拉著她像什么話？
她躲開他，在他屁股后面慢慢騎著。
周屹安也放慢了速度，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走到一座橋上的時候，姜穗忽然看到，河道兩邊的樹蔭下，一群人坐在小馬扎上，地上鋪著各種顏色的粗布，像是再賣什么東西。
生意不錯，有挺多人在這些小攤兒前逗留。
她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煥東。
這些人不會是在賣郵票的吧！
她心里猛然變得激動起來。
八十年代初通信還是通過郵局，天南海北地寄信。
寄信就需要郵票，郵局印發的那些精美的郵票，就成了一些人樂于收集的對象。
曾經有一套萬里江山一片紅的郵票，就在后世賣出了八位數的高價！
秦煥東就喜歡集郵，她雖然不懂，但聽他說過，有次他在縣里差點就買到一套猴票，就因為當時拉肚子，去上了個廁所的工夫，他看中的那套猴票，就被人給買走了。
如果當時買到的話，過個幾年，就能在城里直接買下一套房！
即便沒耐心收藏幾年，轉手一賣，也能大賺一筆。
此時，已經跟老板交談好一會兒的秦煥東，已經神色匆匆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