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剛才秦煥東站著的地方,姜穗看到的,正是一整版印著活靈活現的小猴子的郵票。
“姑娘,這套猴票已經有人愿意買了,這可是全新的金猴四方連!整條街,也就我這一家拿得出來這種好東西!”
老板眼里閃著精明的光,說著郵票有人愿意買了,不僅不收起來,還要夸自己這套猴票有多好。
明擺著就是想坐地漲價。
“20塊錢,你要愿意,我帶走,不愿意就算了。”
姜穗干脆出價。
老板都被她的爽利勁兒搞得愣怔了,剛有個后生,磨磨唧唧半天,他要15塊錢,非要還價14塊錢。
多一塊錢都不想出。
而這姑娘直接開價20,傻子才會放棄這個痛快的大主顧,等剛才那個小氣鬼回來。
“成交!”
老板樂呵呵地收錢,把郵票給姜穗。
姜穗拿著郵票前腳剛走,后腳秦煥東就小跑著過來,一看自己準備買下的猴票沒了!
他頓時氣得跳腳,“那是我的郵票!我們都說好了,14塊錢,你賣給我,我就去上個廁所,你怎么就能給賣了呢!”
老板白了他一眼,譏笑道,“什么你的?我們又什么時候說好的?我一直說的都是15塊錢,你非要給我還價14,剛人家小姑娘直接出價20塊錢,我當然賣給人家小姑娘,也不賣你這種沒眼光的人。”
秦煥東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橋上,瞬間雙眼瞪大。
那,那不是姜穗嗎?
他的猴票,竟然是她買走的?
知道他集郵,所以給他買的?
心潮有一瞬的澎湃,可緊接著,就看到和姜穗站在一起的周屹安。
又是他!
一定是周屹安這家伙嫉妒他,所以才攛掇姜穗把他喜歡的猴票買走!
“姜穗!周屹安!”
他沖過去,叫住正準備騎上自行車離開的兩人。
姜穗竟然也騎了一輛鳳凰牌的自行車!
還是一輛坤車!
是她是自己買的?還是……周屹安送的?兩人是要結婚了嗎?
他氣得雙眼赤紅,片刻后冷笑著問,“你買走了猴票?”
姜穗側頭,看他仿佛看一件垃圾似的眼神,說,“關你屁事!”
說著,就要離開。
秦煥東再次叫住她,“你知不知道,他跟社會閑散人員開舞廳,干那些傷風敗俗的事,舞廳已經關了,賺得錢也罰了,你跟著他,早晚得被牽連吃牢飯!只要你現在回頭,我還會給你機會。”
說實話,看到秦煥東這幅氣急敗壞的可憐模樣,心里還挺解氣的。
姜穗朝他笑著搖頭,“不可能。你就是想讓我回頭,繼續供你買書,高考,然后再讓你貶低我,嫌棄我,最后一腳踹了我嗎?
離開你之后,我才發現,這錢花在我自己身上,怎么不比花在你這個畜生身上強?
還有,你是不是往,你欠我五百三六塊五毛八沒還?
看你帶著紅袖箍,是去縣公社當干事了吧。
一個月內,你要是不還我錢,我就拿著欠條去找你們領導,看到時候你這個干事,還干成干不成!”
姜穗騎著車走了。
秦煥東還想追,卻被周屹安用一根手指頂住肩膀,冷笑著嘲諷,“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很像一條癩皮狗嗎?”
他如遭雷擊般地愣住。
之前他經常嘲笑姜穗整天跟著他,像個癩皮狗。
現在同樣的話落在他身上,原來被人侮辱會這么難受。
他慢慢蹲在地上。
自己打又打不過周屹安,現在連姜穗也被周屹安給搶走,他真的好難受……
一家包子店門口,周屹安和姜穗一起坐下。
熱氣騰騰的大肉包,煮得軟糯香甜的綠豆粥,最能安撫人勞累了一天后,饑腸轆轆的肚子。
姜穗吃著包子,摸著兜里的猴票,心情好極了。
“姜穗!來,這是我親手包的,你看怎么樣?”
端包子過來的人,竟然是和周屹安一起開舞廳的胖子!
再看在店門口忙著賣包子中年夫婦的五官,就是胖子的父母無疑了。
只是她和胖子不熟悉,所以一開始就沒有把這對夫婦和胖子聯想到一起。
“包子鋪是你家的啊!”
包子鋪也就十五六個平方那么大,一層是店面和廚房,有樓梯,上面大概是住的地方。
縣里臨街的商品房大部分都是這樣。
店鋪被打理的井井有條,很干凈,就連放在筷筒里的筷子,都是按照一個方向擺放的。
更別說籠屜里的包子,每一個大小一致,就連包子上的褶子也都是同樣的數字。
胖子也坐下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不是我爸媽從廠里出來了嘛!我家還有個生病的爺爺,要吃藥什么的,廠里的工資根本顧不過來。”
放棄國營廠里旱澇保收的鐵飯碗,下海經商賣包子,這種事在其他人看來,一定是瘋了才會這么做。
個體戶小老板雖然掙錢,但目前來說,還是屬于下等人,無業游民的一層,地位還不如種地的農民。
姜穗不會有這種偏見,反而很敬佩地朝胖子舉起大拇指,“叔叔阿姨都很有魄力,也很有責任感,努力賺錢讓家人過好日子,你也要加油啊!”
胖子感動得眼睛亮晶晶的,催促著姜穗吃包子。
剛出籠的包子又燙又香,包子皮蓬松柔軟,里面餡料是大蔥和肉,肉質應該是用的豬前腿,又加入料水攪打上勁,吃起來香嫩無比,滿口爆汁。
姜穗又是一陣夸,把胖子父母夸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一頓飯下來,姜穗和周屹安算是把開店的事定了下來。
不是開飯店,而是開點心鋪。
縣里的人已經脫離了食不果腹的饑荒日子,以后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過,婚喪嫁娶,串門走親戚,孝敬父母,打發饞嘴的孩子,點心的需求量會越來越大。
雖然縣里已經有了兩家點心鋪,國營飯店也賣點心匣子,但她有信心,只要有她在,他們的點心鋪,一定是全縣最火爆的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