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慶幸自己坐在車座后面,臉紅也不至于被人看見。
剛好一個上坡,周屹安忽然屁股離開車座,站起來,即便是很陡峭的坡度,也把自行車蹬得飛快。
姜穗連猶豫要不要下去推一下的機會都沒有,很快就到了坡頂。
自行車快速下坡!
“啊——”
姜穗感到一瞬的失重感,人像是要飛起來!
周屹安張開雙臂,大撒把地往前蹬著車子,她都快嚇死了!緊緊抱住他的腰。
下坡路滑行了多久,她就尖叫了多久。
坡度終于平穩(wěn),周屹安把車停下的時候,姜穗因為慣性,身體還撞在周屹安后背上。
嚇得她趕緊從后座上跳下來,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周屹安單腿撐地,側過頭看她,“怎么樣?好玩吧?”
姜穗差不多已經(jīng)喘勻了氣,一股經(jīng)歷刺激過后,把所有壓力的都釋放出來的痛快感受攀上臉頰,紅著臉,對上他隱隱透著看熱鬧心思的眸子,“好玩,再來一次!”
周屹安扭了下頭,示意她上車。
同樣的上坡,下坡,同樣的失重感,風吹著她頭發(fā),她毫無顧忌地大笑,甚至還和周屹安一樣,張開雙臂,如果自由有具象的表現(xiàn),那她此時就抓住了自由……
“你會騎車嗎?”
再又一次下坡之后,周屹安問她。
姜穗撇了撇嘴,“會啊,我還會帶三百多斤東西,騎五十多里的不用帶歇口氣兒的?!?/p>
上輩子從村里進城之后,她開飯館初期,有些東西她不舍得花錢請人干,就自己一個騎著自行車到處買貨。
那次是帶了三百多斤的豬肉,怕中間一旦停下,豬肉就掉下去,只能一直蹬一直蹬,回到店里下來的時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周屹安眸色認真地盯著她,忽然說了句,“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我真心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經(jīng)歷這種辛苦的事。”
姜穗愣了一下,心像是被注入一股暖流,同時又覺得委屈,愧疚。
委屈自己上輩子因為瞎了眼,為一個人渣吃了這么多苦,直到這輩子,這一刻,終于有人跟她說,不愿意她吃苦。
對他更覺心懷愧疚。
她不愿被他看穿心思,皺眉裝作不耐煩的樣子說,“我就打個比方,你說這些干什么?都快天黑了,你說去什么地方?還走不走?”
“走?!?/p>
周屹安又蹬起車子,帶著她繼續(xù)一路去了縣里。
看他走的路越來越熟,姜穗指著公園跟他說,“你知道嗎?我就是在這兒賣的核桃!”
周屹安轉(zhuǎn)頭看到她臉上驕傲的笑容,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公園門口,笑著說,“生意好嗎?”
“當然好了!”
姜穗今天很有傾訴欲,“炒核桃多稀奇啊,我的手藝絕對沒說的,第一天出攤兒,不僅賣給散客,還給人家舞廳供貨呢!”
說著她忍不住笑了會兒,繼續(xù)說,“遇見人家舞廳來買核桃的人才有意思呢!有個胖子,還有個扎小辮兒的男人,我還差點跟他們打起來!”
她跟周屹安還原著當時的情景,周屹安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發(fā)出:哦?是嗎?這么厲害的聲音。
很快,自行車就在臨街一處房子門口停了下來。
那房子像是之前的供銷社,只不過被改了招牌,大門和玻璃上都貼著各種港星,還有內(nèi)地影星的照片。
廬山戀張瑜和郭凱敏坐在一起的宣傳海報,劉松仁和趙雅芝圓月彎刀的照片,鄭少秋,周潤發(fā),陳玉蓮……
姜穗瞅了幾眼,心里隱隱感覺不對。
周屹安不會就是帶她來這兒跳舞的吧!
周屹安已經(jīng)下車,跟門口賣票的胖子打招呼。
胖子一眼就看到了跟著周屹安身邊的姜穗,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你好啊姜穗同志!你可是我見過膽子最大,也是膽子最小的女同志!”
姜穗看看胖子,再看看周屹安,“你們認識?”
胖子搭上周屹安的肩膀,“我們和周哥都是之前一個學校讀書的?!?/p>
姜穗看著胖子一身牛仔褲,圓領短袖衫,腦門上還掛著個蛤蟆鏡,怎么看都不像和周屹安是同學的樣子。
周屹安帶她進了舞廳。
說是舞廳,也就墻上幾個喇叭,天花板上幾盞被紅綠紙包住的燈泡,加上彩紙做成的拉花,努力營造出一副燈紅酒綠的感覺。
即便如此,這也算是縣城里唯一一家舞廳。
年輕人來這兒除了趕時髦,感受刺激之外,還是男女約會,交朋友的好地方。
舞池里正放著鄧麗君的歌兒,男男女女地摟在一起,在昏暗的環(huán)境里跳著舞步。
圍著舞池放著一排長凳,長凳上還坐著一些青年男女。
姜穗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挺稀奇地眼神到處看,周屹安帶她坐到一張桌子前,這種有桌子的座兒,一看就是要單獨花錢的,類似于后世舞廳的雅間兒。
果然,她又在這里看到了臥龍鳳雛里另一個,小辮兒。
小辮兒拿了兩瓶汽水兒過來,插著吸管,一見姜穗,就喊:“嫂子好!”
姜穗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瞅周屹安,周屹安已經(jīng)拳頭落在小辮兒肩膀上,“胡說什么?”
小辮兒賊眉鼠眼地問,“不是嫂子,你讓我們?nèi)ソo她捧場?”
周屹安一本正經(jīng)地訓他,“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p>
“行行行!我不說了,姜穗同志,我這人就愛開玩笑,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在這兒玩開心點,想聽什么歌兒跟我說,我這兒什么歌兒都有!”
姜穗臉有點熱,大概是紅了,“謝謝你,你快去忙吧,我就隨便玩玩就走了?!?/p>
小辮兒看周屹安的臉色,自己要是再不走,恐怕就要踹死他,就趕緊溜了。
姜穗喝了口汽水,口感又涼又甜,旋律悠揚的音樂,舞池里開心跳舞的男女,很容易人就陶醉了。
“甜蜜蜜,甜呀甜蜜蜜……”
她也跟著哼著曲子。
有男人往她這邊看,還有走過來邀請她跳舞的。
她都擺擺手,“我不會?!?/p>
被拒絕的男人也不氣餒,繼續(xù)去邀請其他落單的女同志。
姜穗怕周屹安跟他坐著無聊,就讓他自己去跳舞,不用管她。
周屹安卻忽然站起來,在花紅酒綠的燈光下,朝她伸出手,他漆黑的目光也比平時深切了幾分。
“我教你跳舞吧。”
姜穗挑了挑眉,“好啊?!?/p>
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指尖觸摸到他掌心的溫度,她笑著靠近他,學著其他女同志的樣子,主動把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抬眼笑著說,“開始吧,周知青?!?/p>
她的氣息落在周屹安鼻尖,他眸光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抬手摟住了她的腰,伴隨著音樂的旋律,把她帶到了舞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