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
姜穗第一反應，就是人多！
屋里地方不小，應該是個知青點，房頂上掛了彩紙拉花，原本泛黃的燈泡，用紅紙包住，屋里的光線也隨之變紅，配合著鄧麗君的舞曲，很努力地營造出一幅燈紅酒綠的氛圍。
這時候鄧麗君的音樂，雖然在民間很流行，很受歡迎，但在明面上，都認為這是上不了臺面的靡靡之音。
這么多張充滿青春氣息的臉，都聚在一間屋子里，聽著你問我到底愛你有多深這種大膽露骨的歌詞，青春的荷爾蒙到處噴發，姜穗朝周屹安看去，眼神里有緊張，有驚訝。
“這些知青，明天就全部回城了，這可能是大家最后一次在一起唱歌跳舞了。”
音樂聲有點大，周屹安要趴在姜穗耳邊，才能聽得清楚。
姜穗算算日子，現在也該是知青們大批回城的時候了。
再看大通鋪上，很多人的被褥，行李都已經準備好，就等著第二天車來拉著他們回家。
“姜小姐，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周屹安忽然朝她彎下腰，伸出手，等著她的回應。
他個子高，做起這個動作，看起來格外優雅，舒展。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緊接著就被他摟住了腰，她的手也輕輕搭在他的肩頭。
之前在縣里，他教過她跳舞。
本來學得就不熟練，加上時間長了沒跳，就更加生疏了。
不過，這些年輕人里，會跳舞的人也就幾個，絕大多數人，都是你摟著我，我摟著你，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玩鬧。
放松的環境，好聽的音樂，姜穗逐漸放松下來，笑容也在臉上綻放。
一首很溫柔的舞曲結束后，緊接著就是一陣鼓點很快的節奏，動感十足的旋律響起來之后，有很多跳舞的人跟不上節奏，就直接下場了，坐在大通鋪上，看著空地上會跳舞的人跳。
姜穗也覺得自己跟不上，想要放棄。
“跟著我。”
周屹安靠近她說。
他帶著她，在場內轉圈，挽花，他跳，她也跟著跳，他往左邊，她也跳到左邊，他往右邊，她就跟著往右邊跳。
好在她這具身體年輕，全神貫注下，堪堪能跟上他的動作。
周屹安真是精力無限，一首歌到了尾聲的時候，她都應開始不停地喘氣，可他仍舊眼睛亮晶晶的，動作顯得那么地游刃有余，那么瀟灑。
“好啊！好！”
“那個男人是誰？舞步跳得真好，好多我見都沒有見過！”
“周屹安啊！那個原本被批成壞分子，后來被平反的那個！最近還剛結了婚，跟他跳舞的就是他妻子。”
“這么早就結婚了？他妻子是干什么的？”
“聽說……是殺豬的？”
“什么殺豬的？她爸爸是殺豬的，她是開飯館的，二月紅飯館知道嗎？就是她開的！”
“哎呀，那她還挺有本事的。”
“有本事算什么？人家周屹安家里可是科研世家，周屹安他媽還是文工團的骨干，人家可不一定能看得上她這種小個體戶。”
“怪不得上次我見她往京城寄月餅呢，肯定是為了討好婆婆啊……”
這些話，都是大家小聲說的。
姜穗聽不見，她和周屹安跳舞跳得渾身燥熱，整個人的情緒高漲，等結束的時候，毫不顧忌地勾著周屹安的脖子，幾乎掛在他身上似的，好讓自己輕松一點。
忽然，她身體一輕，周屹安竟把她橫抱起來！
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喂！好多人看著呢，你快把我放下！”
她拍著他胳膊，可他手臂仍舊有力地托著她的腿，她的身體。
一直走到大通鋪旁邊，才把她放下來。
她已經臊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嫂子，給喝點汽水。”
胖子拿了冰冰涼涼的汽水過來，姜穗一看，汽水還是從他脖子上掛著的木箱子里拿出來的。
木箱子上蓋著棉被，怪不得里面汽水還是冰的。
“謝謝你。”
又涼又甜的汽水喝進肚子里，才感覺渾身舒暢了點，再一轉頭，看見周屹安正在喝啤酒呢。
她隨手把他的啤酒拿過來，把汽水塞給他。
周屹安有一瞬的訝異，緊接著勾著唇角笑。
“喲！嫂子酒量可以啊！”
姜穗已經很久沒喝過啤酒了，一口氣就喝掉了半瓶，可把胖子給高興的，直朝她豎大拇指。
她是能喝啤酒，但是白酒不行。
“再來一瓶。”
把啤酒瓶子給了胖子，胖子又給她打開一瓶。
這次就沒有喝得那么快了。
又是一首歌開始，原本都擠著坐在大通鋪上的人，都開始到場中間繼續跳舞。
姜穗目光隨意看著周圍環境和人。
桌子上放著的收音機，樣子看起來和之前舞廳里的差不多，應該就是同一臺。
賣東西的人，就只有胖子一個。
她不確定地問周屹安，“這里東西都是你們準備的？”
“都是我準備的，你家這位，今天剛從外面回來，你說說，我們能指望他干什么？”
胖子語氣頗為幽怨，姜穗跟著笑起來，忽然有女同志過來，大大方方地邀請周屹安跳舞。
“周屹安通知，我們馬上就要分別了，能請你跳一支舞嗎？”
音樂聲還在響，但周圍有很多雙眼睛，都往這邊看過來。
周屹安手插兜，拽拽的樣子，沒說話。
姜穗拉拉他胳膊，“去吧，我休息一會兒，看著你跳。”
她不是不開明的人，結了婚，就不讓自己男人徹底和別的女人保持距離。
過了今天，就是這些年輕人分別的日子里，能給他們那最后分別的時刻，留下一段美好的記憶，不留遺憾，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好。”
周屹安握住了那位女同志的手，兩個人移動到空地中間，翩然起舞。
胖子湊近姜穗坐下來，呵呵笑著跟她說，“嫂子你看，我周哥跟別的女人跳舞，跟和你跳舞的時候，那個狀態，完全不一樣！”
姜穗作為旁觀者，看到周屹安和別人跳舞的樣子挺好的，彬彬有禮，兩個人的舞步也都很整齊，優雅。
她跟周屹安跳舞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手忙腳亂的，感覺肯定是沒有他們跳舞的時候有美感。
胖子搖頭，“不是的，你跟周哥是原配，周哥帶你跳舞，那是殷勤周到有感情，和她，一看就是敷衍的。”
姜穗其實也有點感覺，但還是謙虛道，“那是我不會跳舞，他肯定要用點心思。”
兩個人正說著話，忽然有人闖進來，朝著里面的人喊道，“快收起來，有人來了！”
胖子噌的一下從通鋪上跳下來，關收音機，藏磁帶，屋里的人也都跳窗的跳窗，往門口跑的門口跑。
姜穗也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兒，可忽然就看到進來報信兒的人正捂著肚子笑個不停。
這人，謊報軍情？惡作劇搞人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