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原本特別講究吃穿,孩子們身上打補丁衣服,她穿整塊布縫的新衣裳。
她穿破了,就縫縫補補,給孩子們穿。
可現在,渾身穿得破破爛爛,上次姜穗見她臉上還有點肉,現在人都快瘦成了柴火棍兒,走路都得讓人扶著。
再仔細一看,姜老太的腿好像是斷了,走路的時候,根本就不能用勁兒。
姜有田和杜金枝兩人也沒好到哪兒去,灰頭土臉,滿臉的兇光,惡狠狠瞪著姜穗和姜紅軍父女倆。
姜穗側頭看了老爸一眼,只見老爸臉上露出了一絲絲不忍的神色。
畢竟老爸是個實在人,自己的老娘和兄弟過得不好,他心里不好受了。
可緊接著,就聽見老爸朝姜有田指責道,“大哥,你占了我的房子,用著我的東西,還花著我給咱媽的養老錢,你就把咱媽給照顧成這樣?”
啊?
姜穗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原來老爸不是不知道村里房子又被姜有田給占了。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忍著沒吭聲,還偷偷給過姜老太錢。
“什么錢?我不知道!我沒拿過你一分錢,還說什么房子,就是你蓋得這破房子,下雨的時候,把我腿給壓壞了,你得給我看病的錢!”
姜老太雖然瘦,但說話中氣十足,姜穗懷疑她要是腿腳要是好的話,能直接撲到老爸身上,直接咬下老爸一塊肉!
姜有田也在旁邊跟著拱火,“老三,你也知道是我照顧著咱爹娘,那你在外面逍遙快活,吃肉吃大白饅頭的時候,都沒有想到也讓咱爹咱娘嘗嘗味兒?你知不知道,咱娘都已經四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杜金枝一直沒吭聲,一吭聲就是獅子大開口,“老三,趕緊先拿一百塊錢出來,給咱們看病要緊!”
這話,旁邊村里人都看不下去了,朝杜金枝和姜老太吐口水,“得了吧!姜老婆,你自己對你這老三兒子和孫女什么樣,你自己心里沒數?你腿是怎么斷的?不還是你老大兒子一家跟你老頭都不管你,還逼著你上樹摘柿子,自己掉下來的?”
“現在想起來你家老三了?我要是姜老三,就一把火把房子燒了,也不給你這種沒心沒肺的壞老婆住!”
姜老太平等地痛恨幫助姜老三說話的每一個人,哪怕瘸著腿,還不服輸地從地上拾了泥巴塊兒,朝旁邊說話的人身上亂砸一通。
眼看村民就要和姜老太打起來,姜穗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跟姜紅軍說,“爸,我肚子疼,疼得要命,咱走吧!我得去醫院看看……”
姜紅軍心疼閨女,旁邊王勝武也催促著他,“孩子身體不舒服,你們就趕緊走吧,這邊沒有你們的事兒,就算有事兒,大隊也給你解決了!”
“姜老三,你敢走,我就去你們廠里,找你們領導,讓你們領導知道,你就是個沒良心的逆子!”
姜老太一見姜紅軍要走,忙不迭地威脅。
姜穗生怕老爸妥協似的,把身子都墜在老爸身上,帶著哭腔說,“爸,我都快疼死了,咱走吧,她們愛去哪兒告狀,就去哪兒告狀,勝武叔會給咱們作證的。”
有王勝武這個村長在,說不定姜老太就出不了蓮花盆這個村!
唯一怕的,就是老爸這個大孝子心軟。
雖然之前硬氣了一次,但人的本性孝順,心軟也是說不準的事兒。
姜紅軍目光在親閨女和親媽身上來回看了兩遍,最后彎下腰,對姜穗說,“上來,我背你回去!”
“嗯!”
姜穗直接跳到老爸的背上。
姜紅軍再也沒有看姜老太一眼,背著姜穗直接走了。
任憑姜老太在后面怎么哭喊,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姜穗趴在老爸的后背上,真心地為老爸高興。
這么多年來,姜老太對老爸的不公平對待,讓老爸更加渴望母愛,希望有一天,姜老太也能對他好一次。
看來,現在老爸是徹底對姜老太失望,也愿意再受姜老太的擺布。
雖然這輩子老爸可能得不到母愛,但他還有她這個閨女。
“爸,等回去了,我給你做辣子雞胗吧,再給你整點汾酒,吃完床上一躺,好好睡一覺,怎么樣?”
她摟著姜紅軍的脖子,笑嘻嘻地說。
姜紅軍哼了一聲,剛好走到了自行車旁邊,把她放下來,故意瞪她,“你不是肚子疼?”
“我是看見奶奶就疼,看不見她,就不疼了。”
姜紅軍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戲,“你啊,你啊!”
閨女對他好,他怎么會看不清楚?
父女倆就這樣匆匆的來,匆匆地走。
姜老太那邊,在一家子人的軟磨硬泡之下,村長王勝武給他們重新安排了住的地方,還分了糧食。
還警告姜老太,“你別忘了,姜老二還在部隊里,你們要再鬧,我就一封信寄給姜老二的領導,你不是說沒人伺候你嗎?讓他回來好好伺候你!”
姜老太總算是老實了。
她可不忍心弄壞老二的前途,老二在部隊里,每個月有三十多塊錢的津貼寄回來,等他退伍了,還能給分配正式工作,說不定還能當工人呢!
到時候,她照樣能跟著去城里享福!
……
棉紡廠家屬院,姜穗帶著姜紅軍回來了。
雖然雨停了,但縣里很多街道都在積水,很多單位里的人,都在街道幫忙疏通。
一路上,都能看到一些人對她投來審視的,甚至惡意的眼神。
姜穗心里正納悶,抓著老爸胳膊,“爸,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啊?”
“那人家怎么一直看我?”
就連之前跟她關系不錯的樓下鄰居,也都皺眉看看她,然后轉臉就走。
姜穗急了,她就是有什么就直接說清楚的性子,跳下車子,拉住鄰居大娘,“王大娘,你這是做飯呢?怎么看見我就走啊?”
鄰居大娘被她拉住后,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最后一咬牙,說,“閨女啊,要不你還是搬走吧,有人說你是騙子,說是給公社捐東西,實際上一分錢都沒出!”
姜穗訝然,“誰說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人說的。”
姜穗都被氣笑了,她真金白銀捐出去的東西,怎么就被人說成是詐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