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書……
姜穗讀書不多,但也聽說過一句話,說什么,開篇不讀紅樓夢,讀盡詩書也枉然。
她忘了,周屹安是文化人,他要娶的人,本來就是那種會讀紅樓夢,文縐縐的女人。
周屹安洗完碗筷回來,看到姜穗已經背對著他,躺在了床上。
他帶回來的兩本書,還好好放在桌子上。
“不喜歡看這兩本書嗎?”
剛脫了鞋躺下,姜穗就直接拉起被子,蒙住頭,一副跟他拒絕交流的樣子。
他就伸手拉開她的被子,露出她一張帶著慍怒的臉。
“我喜不喜歡看書,你會不知道?”
有點沖的語氣,把周屹安說的都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就調整好了表情,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似的,一聲不吭地從床上下來。
姜穗心里更氣了。
她就說他一句不好聽的,他就給她冷暴力,甩臉子?
然而,他很快就又回來了。
她故意又背對著外面,他不說話,那就大家都不要說話好了!
感受著他重新坐在她身邊的動靜,像是有什么東西,放到了她床邊。
不會又是那兩本書吧!
姜穗轉頭,朝著周屹安接連說,“我不看書,謝謝你的好意,我就喜歡做飯,喜歡干活,這種你們文化人干的事兒,我是真干不來。”
周屹安就這么默默看著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書展示在她面前。
姜穗正要轉頭拒絕看書,忽然看到擺在她面前的書竟然換了個封皮,不是什么紅樓夢,金瓶梅,而八大菜系菜譜,上下兩冊。
“這是……”
“紅樓夢和金瓶梅是我看的,這兩本菜譜,是給你的。”
周屹安語氣帶著一絲絲的無奈。
他今天去了舊貨市場,想給家里添上一個小柜子,好給姜穗放錢,或者小東西用。
沒想到箱子沒找到,找到了幾本書。
據說,八大菜系菜譜這套書,還是民國時候,家里出過好幾個御廚的人寫的。
除了菜譜,還有脂硯齋批注的紅樓夢,還有這本金瓶梅。
他知道姜穗在喜歡研究廚藝,可縣城太小了,她能鉆研的,只有家鄉的這些風味。
菜譜上有全國各地的名菜做法,他想,她肯定會喜歡。
“那你怎么不說清楚。”
姜穗知道自己誤會周屹安了,卻不好意思拉下臉跟他道歉,還要嘟囔著埋怨他。
周屹安笑笑,眼看姜穗已經拿到菜譜,翻開來用心地看,他摸摸她的臉,“是我忘了跟你說了,你先看著,我出去一趟。”
公社的干事中午有午休時間,下午兩點半才上班,可現在才一點。
姜穗忍不住關心地問,“你去哪兒?”
“公社有人不同意改組,準備鬧,他們不做事,總有人要做事。”
周屹安很認真地跟她解釋。
姜穗也想起來了,取消公社的事兒,成立縣政府,大概就是這個時候,大勢所趨,有人鬧也是白鬧。
那些鬧事的人,說白了,還是為了手里的那點權力。
有公社在,他們還都是干事,說起來好聽。
但改組之后,肯定要取消一些部門,起碼保安大隊是要取消的,還有街上戴紅袖箍,到處找事兒的道德糾察的人。
甚至還出現了動手事件。
姜穗提醒他,“既然有人鬧事,你要小心一點。”
她直接的有動手這回事兒,但具體是哪一天,她不記得了。
反正動靜也算大,不然她也不會沒什么記憶。
這一下午,姜穗就在家里讀菜譜。
雖然上輩子她開了飯館,跟過好幾個大師傅,但畢竟條件有限,咱國家地方也太大,好吃的太多。
這個菜譜上,就有很多她不懂的,沒聽說過的,沒嘗過的菜式。
原來,楊梅和荔枝可以做成的妃子飲,鮑魚要用五花肉和雞湯來煨出滋味才好吃。
兩輩子加起來,她都嘗過鮑魚是什么味兒。
她能做的,也就是最基礎的鄉土菜,大席菜。
做過最貴的食材,各種肉。
晚上,她簡單做了粥和包子,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見周屹安回來。
“嫂子!周哥受傷了!人在縣醫院,你快收拾周哥的衣服,過去看看吧!”
就在她等不及,想要去公社看看的時候,公社里一個臉熟的小干事急匆匆跑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跟她報信。
姜穗頭懵了一下,拉住小干事問,“到底怎么回事?傷的重不重?”
小干事一臉為難,“嫂子,你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穗沒再問下去。
真沒想到,白天還交代他要小心一點,晚上他就受傷住院了……
病房里。
姜穗拎著飯桶和包袱站在門口的時候,周屹安的病床邊,正坐著一個女人,看起來有二十歲左右,齊耳短發,有著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膚,穿著雪白的襯衣,軍綠色的褲子。
女人一邊給周屹安削蘋果,一邊嗔怪地說,“你也真是的,當時那么危險,還非要替我擋一下,你可未來咱們國家的高爾基,莫泊桑,腦袋要是被打壞了,寫不出偉大作品的話,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周屹安半躺在病床上,腦袋上纏著紗布,看著那個女人,眼里都是笑。
女人遞給他蘋果,他就接過來,咔嚓一口,蘋果缺了一塊,她看得刺眼。
女人笑的更甜了,還拿出自己的手絹,彎腰給他擦嘴角,兩人貼的那么近,動作這么親密,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社交的距離。
她直接進去,把湯桶放在桌子上,看向病房里這對男女。
一個是她的男人,一個是不管氣質和相貌,都和自己男人特配相配的女人。
“給你帶的飯,我走了。”
既然他都有人照顧了,她還留下來干什么?
當多余的人嗎?
“穗穗。”
胳膊被周屹安抓住,她甩了一下,轉頭微笑看向他,“還有事兒嗎?周先生?”
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在意的樣子。
周屹安皺眉,解釋,“這是市報的記者,吳曉同志,是專門來公社,采訪公社改組情況的。”
吳曉也笑眼彎彎地朝她伸出手,和氣地說,“你好,你就是周屹安的愛人吧!我經常聽周同志提起你,說你廚藝好,人好心善,還讓我要多多跟你學習呢!”
聽聽這語氣,在周屹安去市里的這段時間里,兩人似乎都已經很熟悉了。
出于禮貌,她回握住了吳曉的手,“你好,抱歉我沒聽周屹安說起過你,你一個人來縣里出差嗎?”
吳曉手指僵硬了一下,隨即回答,“我愛人在市里有單位,沒辦法跟我一起出來。”
“好了,吳曉,你先回去吧。”
姜穗還沒來得及繼續開口,周屹安就主動出聲,還讓姜穗好好送送吳曉。
“不用客氣了,我一個人可以回去的。”
吳曉拎起放在凳子上的軍綠色背包,就直接往門口走。
出于女人的直覺,姜穗總覺得,吳曉看向周屹安的時候,眼神很不一般。
拉著絲,帶著電,像勾人的鉤子,恨不得把尾巴都開屏出來給周屹安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