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算是第一次吃到京城蛋糕師傅做的生日蛋糕,奶油淳厚香甜,飯菜一吃就知道是出自行家之手,火候味道都把握得恰到好處。
品嘗到美食的時候,那種感覺是非常美妙的。
加上這一切,都是盧占軍這位七十多歲的老人的用心安排,姜穗身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愉悅。
“姥爺,這道燜鹿筋,我也會做,你想吃的話,下次我給你做。”
“還有這個芋頭扣肉,比我做的好吃!”
姜穗吃得開心,盧占軍臉上的褶子也都笑成了一朵花兒。
這邊氣氛正熱絡,盧家老二盧洪強聽說盧勇給老爺子那邊送了蛋糕,臉色變得格外難看。
這么多年過去了,老爺子竟然還記得當年的事。
今天,不是別的日子,而是自己那個失蹤多年的妹妹,盧曉霞的生日。
“爸,你怎么了?不就是一個蛋糕嗎?爺爺就是想身邊有個解悶兒的人,剛好姜穗會做飯,又能陪他,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盧勇見老爸和老媽都不吭聲,一個個跟家里被賊搬空了一樣晦氣,就勸著父母說道。
盧洪強罵一句,“你懂什么。”
就讓盧勇滾蛋。
盧勇滾了。
盧洪強長長嘆了口氣,問吳翠,“你說,老爺子是不是還怪我把曉霞弄丟的事兒呢?”
吳翠皺眉,一臉責怪地道,“怎么是你把曉霞給弄丟的?她離開家那年都多大了!是她自己跟老爺子生氣,離家出走了,你只是找到她,半路上又跟丟了而已,事情跟你沒關系,以后也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聽到?jīng)]?”
關于自己妹妹失蹤的這件事,盧洪強一直心中有愧。
同時更害怕有天,事情的真相被揭露出來……
妹妹盧曉霞一直有出國深造的夢想,但當時學校要在他和盧曉霞兩個人中間挑一個送出國學習,哪怕是親兄妹,到了這種能影響人一生的事情上,他也難免自私了一回。
他污蔑了妹妹作風不正,未婚先育的事,哪怕妹妹一再證明自己的清白,可都無事可補。
就連親爹也開始懷疑她。
妹妹受不了這個打擊,就和老爺子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了,老爺子到底是他們的親爹,讓他出去找小妹,當時他已經(jīng)找到了,也把小妹帶上了回家的火車。
當他親眼看到小妹被一群人帶走的時候,他只不過是猶豫了一瞬,人,就不見了。
從此以后,杳無音訊。
可惜,他拋棄了小妹而獲得的出國名額,最后也因為他得了一場重病,而錯過了。
“你說,那丫頭和曉霞長得那么像,不會真的是曉霞跟外面男人生的孩子吧?”
這個猜測,他在心里也琢磨了很久。
吳翠一臉麻木地說,“不管是不是,你最好對她好一點,不然老爺子會不高興。”
盧洪強點頭,同意吳翠的說法。
“行吧!反正就一個鄉(xiāng)下丫頭,等找機會,你去給她送點好吃好穿的吧!”
說到底,還是當初他不對,害得曉霞一輩子……
……
過完了一百天紀念日,姜穗已經(jīng)想好了要做什么生意——
之前的老本行,各種罐頭!紅燒肉罐頭,黃花魚罐頭,袋裝辣白菜,脆爽蘿卜干兒。
這種東西味道好,還禁放,方便運輸,就算是出門走親戚送個禮什么的,也完全拿得出手。
更重要的是,罐頭這一類東西,算是流水線制作,只要設定好加什么東西,產(chǎn)品出來之后,味道就不會差太多。
她還有之前加工罐頭的經(jīng)驗,想要重新做起來也簡單。
廠里有胖子看著,也不會耽誤她給老首長這邊做飯。
既然她還要在老首長這邊領工資,她開廠什么的,也得跟老首長打個招呼。
盧占軍聽說之后,大手一揮,“我給你投資!”
他有退休金,還有各種福利待遇,手里也存了點積蓄,可姜穗哪兒能要他的錢?當即就拒絕了,“你的錢,就留著給我發(fā)工資,我之前在西平縣做生意,賺的錢說不定比你還多呢!”
這話就是寬老爺子的心,姜穗手里有錢,但開廠肯定是不夠的,所以她想的是在和西平縣的時候一樣,先找個食品廠一起合作,等賺了錢,再獨立辦廠。
可盧老爺子卻不高興了。
他心疼閨女,當時閨女遇見事兒的時候,他為了臉面,跟閨女吵了一架,幾十年都沒有再見一面。
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個彌補遺憾的機會,怎么可能不抓住?
等姜穗做完飯走的時候,塞給她一張存單,里面有整整一萬塊錢本金,還有一千多塊錢的利息,姜穗就算想推辭,都推辭不掉。
“你不是賺錢很厲害嗎?這個錢,就算我入股,到時候賺錢了,給我分紅!”
他沒說不賺錢怎么辦,就靠姜穗這一手的做飯手藝,怎么可能會不賺錢?
姜穗感覺手里的存單是滾燙的,可看到盧占軍慈祥殷切的目光,最后重重點頭,“行!那我給你寫借貸分紅合同!”
盧占軍不在乎這個,可姜穗也有自己的堅持,金錢上的事情,必須算清楚了,不然以后就算老首長不稀罕這筆錢,但老首長身邊的人呢?他的家人呢?
人家會戳她的脊梁骨,說她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就會攛掇盧占軍這樣的革命老英雄給她錢,是個騙子。
有了借貸分紅合同,起碼正規(guī)一點,以后她再給老人家分錢,別人應該也不會再說什么了。
她還在合同上寫了,如果辦罐頭廠不賺錢,她會在半年后,把本金全部還給老首長。
盧占軍看到合同上的內(nèi)容,原本輕松的眼神,也開始變得鄭重起來。
甚至還帶上了眼鏡,研究起來。
為啥?
因為合同上寫的內(nèi)容太專業(yè)了!
本以為小姑娘辦廠,就是閑著沒事兒鬧著玩兒,沒想到她竟然是來真的。關于怎么占股,怎么分紅,平時工廠怎么管理,都白紙黑字地寫了下來。
姜穗瞅著盧占軍看合同看得認真,心里也安定下來。
她就怕盧占軍因為喜歡她這個小輩,就糊里糊涂地把錢給她,那不是真的喜歡,起碼不是認真地喜歡。
“你看這合同要是有什么不合適的,我可以再改。”
“不用改了,我看已經(jīng)寫得很好了,穗穗,聽說你之前沒讀過書,可看你寫這個合同……”
這么規(guī)矩,細致。
盧占軍看向姜穗的眼神里再次浮現(xiàn)出憐憫的神色,“走到今天這一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