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離開的時候,午餐肉罐頭的訂單,幾乎要排到半年以后。
胖子看到這么多訂單,都快要高興瘋了。
姜穗經(jīng)歷過烤鴨和二月紅的生意爆火,都已經(jīng)習慣了。
并且,她這也是趕上了時代的東風,現(xiàn)在個體經(jīng)濟剛剛放開,各行各業(yè)都處于一個高速發(fā)展的階段,哪怕買個茶葉蛋,也比學校里當老師還賺錢。
所以不是有那樣一句話嗎?研究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
她清楚地知道,真不是她多有才華,多有本事,多會賺錢,就是她膽子大,敢做生意。
京城是全國消息最靈通,政策施展最快的地方。
西平縣是因為窮,窮就要生變,不變,就要被餓死,所以在政策還沒有正式下來的時候,縣里就已經(jīng)有很多人開始偷偷養(yǎng)雞,喂豬,賣雞蛋,還把家里吃不完的菜拿出去賣。
只要是現(xiàn)在就開始做生意的人,基本上都能賺錢。
就是個體戶的身份說出去不體面,沒有工廠或者單位里的正式工好聽。
正式工人們可以直接享受單位的醫(yī)院,學校,澡堂,分房,工會各種待遇,鐵飯碗,自己退休了還能讓自己的子女接班繼續(xù)干,哪怕人家姑娘找婆家,也要找工人結(jié)婚,只要成為一名正式工,這輩子的飯碗就算是有保障了。
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xù)到九十年代。
大勢所趨,以后的市場經(jīng)濟會越來越自由,越來越開放,國營工廠受到?jīng)_擊,以后福利待遇越來越差,大批的工人下崗,到了那個時候,下崗工人們再想做生意,市場競爭那么大,就肯定沒有現(xiàn)在開始做要容易了
按照現(xiàn)在工廠的訂單情況,應(yīng)該擴大規(guī)模,增加生產(chǎn)線。
姜穗自己算了一筆賬,加上廠里的營業(yè)額,訂單的定金,一共有將近三萬塊錢的進賬。
但這三萬塊不是凈賺的,還要加上水電,原材料,工人工資,還有一些必要損耗,算下來的話,怎么說也能凈賺一半。
可一萬五也不夠擴大生產(chǎn)線的。
這次,她想要干,就干個大的,一鼓作氣,增加十條生產(chǎn)線!
反正訂單都已經(jīng)拿到了,如果不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把訂單完成,繼續(xù)接新訂單的話,就立刻會有其他食品廠聞風而動,跟風搶占午餐肉罐頭的市場。
十條生產(chǎn)線,粗粗算一下,得需要二十多萬。
這就不是找親戚朋友湊一湊就能湊出來的了。
姜穗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連杯水都沒有喝,就又要出門。
“穗穗,你又去哪兒?不是剛回來嗎?”
周屹安在家里穿著灰色的高領(lǐng)毛衣,身上系著圍裙,整個人氣質(zhì)都多了幾分慵懶,姜穗看他是從廚房出來,也聞到了炒雞蛋的味道,知道周屹安是趁著她洗澡的時候,去做了飯。
姜穗是經(jīng)常做飯的人,最理解自己用心做了飯菜,對方卻不吃,是一種怎樣的失落感覺。
“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很香啊。”
周屹安笑了,轉(zhuǎn)身去廚房叮叮咣咣,盛了一碗番茄雞蛋面出來。
白的手搟面,紅的出沙的番茄,金黃蓬松的炒雞蛋,再加上兩顆挺括水靈的小青菜,先不說味道如何,起碼就先占了色和香兩樣優(yōu)勢。
“快吃,你去洗澡的時候,我就開始做了,你嘗嘗看怎么樣?”
筷子都直接塞到姜穗手里。
周屹安其實是不怎么會做飯的,之前他一個人吃飯的時候,村里本來也沒什么吃的,紅薯,紅薯面,玉米,玉米面,白面都很少能吃到嘴巴里。
所以也不拘做什么,只要能把生的弄成熟的,能填飽肚子就行了。
現(xiàn)在條件好了,又有了姜穗這個大廚在家,基本上飯菜都是姜穗做的,直到姜穗去給盧老爺子做飯之后,周屹安就只好去食堂吃飯,偶爾才在家里下廚。
姜穗其實并不餓。
在食品廠聞著肉味兒,看著肉,在需要把控著午餐肉的質(zhì)量,需要試吃定味道,根本就感覺不到餓。
但周屹安的心意,她也不忍心拒絕。
面有點坨,雞蛋放鹽有點多,番茄出沙了這點是不錯,可味道還是寡淡了一點。
咸,油大,卻沒味兒。
果然做飯這種事兒,還是需要點天賦的。
“好吃嗎?”
偏偏周屹安還一臉期待地求點評。
姜穗咽下一口面之后,說,“好吃。”
周屹安嘴角的笑意更深,“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好吃是好吃,就是這面太不懂事兒了。”
“什么?”
“我是說,我們周工這么優(yōu)秀的人,這碗面也不知道懂事點,現(xiàn)在不都提倡進入現(xiàn)代化發(fā)展嗎?它應(yīng)該自己把面團揉的筋道點,自己給自己調(diào)味道,這才能跟得上潮流!”
姜穗說的頭頭是道,周屹安聽懂了,這就是明晃晃說他做的面不好吃。
對任何事都自我要求嚴格的他,感到挫敗的同時,又生不起氣來。
“哈,哈哈!”
他后仰靠在椅背上,笑起來,一只手捏著姜穗的后頸,一下一下揉著,溫聲哄著,“爭取下次能把面調(diào)教的聽話點,你還來做驗收工作,怎么樣?”
姜穗頸肩正覺得又困又累,被周屹安這么一捏,舒服的都瞇了眼,嗯了一聲,三兩口把剩下的面吃光,胡亂一擦嘴巴,就懶洋洋任由他給她按摩。
人吃飽了,冬天里的太陽讓人犯懶,加上貪戀和周屹安在一起時候的溫存,姜穗竟放松下來,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天雖然還亮著,但卻有種讓人時間錯亂,分不清是早上和晚上的感覺。
“周屹安!”
她下意識先喊了一聲,臥室門就被推開了,周屹安身上還帶著那件圍裙,“你醒了?起來吃飯了。”
又吃飯?
姜穗起來一邊穿鞋,一邊問,“幾點了啊?”
“快五點了。”
“啊?”
下午五點!她本來想今天去銀行談貸款的,卻沒想到從上午九點,一直睡到下午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