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一下子就戳中我。
像是上學時,我走神,老師要點學生回答問題,我在底下想,別點我別點我,卻偏偏點上我的感覺。
我想說不怕,那是騙人。
可是我要說怕,倒也不是真的怕。
洛鳳苔給我的感覺怪怪的。
我嘆了口氣,道:“我說話不好聽,但……我想說實話。
一開始怕,尤其是你貼臉開大的時候,后來慢慢地不怕了,因為你站在我這邊。
再后來,就是剛才……我很怕,想逃跑,但我覺得非必要情況,我不能激怒你,說不定我會被瞬間吃掉。
到你遞給我手電這會兒,我又覺得沒什么好怕的,你之于我,是壓倒性的強大,我怕或不怕都沒用,那干脆不怕。”
洛鳳苔雙手背在身后笑著說:“你呀~說話真不好聽,回家吧。”
他還走在前面,我就跟在他身后。
我覺得我說的是實話,而且以他的能力,我若騙他,他肯定知道。
光是回去走村中小路這段時間,我就聽到了很多村民家里傳來哀嚎。
“五叔!五叔你怎么沒氣了?”
“他表姨,你咋啦?啊!沒氣了!”
黑夜中,很多家都亮了燈。
我親眼看到從大部分亮燈人家里,出來面熟的村里人。
他們臉上先是茫然,四處張望,隨后猛地被烏鴉啄食,而且這次就不僅僅是啄食眼珠那么簡單了。
他們的皮膚、他們的骨頭,全都被烏鴉啄得七零八落。
最后在哀嚎中,化作一股煙。
我看呆了,洛鳳苔則主動拉著我的手腕往前走。
“這有什么好看的?現在你陰陽眼已開,以后想看不有的是?”
他告訴我,村民還會繼續死,因為種什么因,得什么果。
這是一早就注定的,也是他來這個村之前,站在山頂上看所有村民得出的結果。
所以他一早跟我說,事不完,讓我別想著出去。
甚至這個村子最后,能活下來的,恐怕只有十個人。
并且這十人里,還有三四個不得善終。
剩下六七個,生場大病。
因為那場我和姐姐的獻祭投票中,他們都參與了。
我反應了一下道:“就是那些蛇卵孵出的小蛇!”
“對,蛇由偽仙的障眼法而出,進入人身,吸食精氣血液。
你姐姐死后尸體里的怨氣,死嬰面朝下,吸收的陰氣,然后開始出血雨,下蛇卵,是不是這么個順序?
那現在偽仙沒了,蛇卵孵化的小蛇又回歸一團陰怨之氣,你說誰曾經干過壞事,那不就應該食了這果嗎?”
他讓我回去好好收拾東西,以后不住這了。
并且他已經在來找我的時候,選了一塊寶地,以后我去那里住,那里依山傍水,雖也是村莊,但勝在四面福澤。
不像這個水牙村,陰山背后,四面環陰。
就算是日頭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曬一下正午,很快太陽就被大山擋了去,沒什么效果了。
“這個地方也不知當時誰選的,最適合當亂葬崗,根本不適合住人。”
我嘆了口氣,是啊,這地方發生了那么多事。
短短五天,是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
我也確實該離開,我留在這里,那剩下的還活著的人,可能無法面對我,也可能恨我吧。
“等我明天給奶奶和姐姐,弄個墳。”
“要給你表哥弄個墳嗎?他估計也快了,現在全身潰爛,痛癢難耐,生不如死。”
我皺眉,聲音都拔高了些。
“不,他不配,我祝他長命百歲。”
這么說著就回到家,我剛打開外面的鐵門,赫然看到一又高又瘦的少年,沐浴在雨水中。
他仰著頭,閉著眼,張開雙臂,十分享受的樣子。
我差點以為我看錯了,因為他頭頂有一對黑色的犬耳。
“狗……狗!?”
洛鳳苔一點不驚訝,徑直走向那少年。
“你也去收拾東西,明天和我們一起走。”
少年轉過身來,皮膚白皙,杏核大眼,黑色短發微卷。
他反應遲鈍地點頭。
然后來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說。
“我們說好……一起、一起離開村子……”
這么斷斷續續地說完,就回后院,一會甩出一根骨頭,一會又翻出一個臟臟的沙包,還有麻繩、搟面杖、小抹布。
這都是我家大黑狗平時玩的。
“這是有財啊?”
洛鳳苔聳聳肩,“不然呢?他若很普通,怎么那么通人性,一點都不怕那偽仙。”
是這個道理,但是我腦子里想的,只是黑狗辟邪,沒想太多。
哪知道他還能變成人呀。
但洛鳳苔也說了,這只狗不知道怎么回事,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二魄,所以變成人形就很癡傻的樣子,像個四五歲小孩。
而變回狗,靈敏一些,那是野性的加持。
“總之,他與你有緣,你又親自允諾他一起出村,修道之人最忌諱食言,那就一起走吧。
未來你遭遇劫難,遇到危險,他還能保護你。”
洛鳳苔說從現在開始,我在這個村想去哪就去哪,他也四處看看,中午之前出發就行。
很快,他走了幾步,就消失在小院里。
我的心起起伏伏。
在屋里收拾東西的時候,除了帶一些衣物,剩下就帶了僅有的一千塊錢以及姐姐的一個手持化妝小鏡子。
奶奶不是沒有錢匣子,我甚至清楚地記得奶奶以前幫別人算命之類賺的錢,都放在一個錢匣子里,然后她拍著錢匣子說。
“小雨,小水,奶奶以后賺的錢,都留著當你們的嫁妝。”
去鎮子的集市也是,奶奶會從錢匣子給我和姐姐拿錢,然后說。
“買你們倆喜歡的就好,不用給我老婆子捎東西。”
想起這些,我眼眶有些濕潤,這么多年和奶奶相處,真假誰又知道呢,反正她已經死了,說不定被七月半的烏鴉叼走,我不找,也不問。
人嘛,有時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
所以奶奶的錢,我也全不要,一千塊,是我這幾年偶爾賣點苞谷留下的錢。
這時,犬耳少年突然出現在我身后。
他出聲我才知道是他,嚇我一跳。
我忙問:“咋了?”
他一頓一頓地說:“水姐,剛才這屋,有兩個魂兒,一直看著你。”
“一個、一個是臉上有疤的男人,還有一個是、是雨姐。雨姐……想要掐死你。”
我趕緊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