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見我真的不再跑，繼續和我說著。
“姑娘，我也不知咋的，一睜眼就在紙錢店里，我和木頭說話，他不理我，是見了你后我才知道我魂兒都在紙人里。
后來我想，他可能是聽不見，畢竟我已經死了，我也不敢總出現，怕嚇到別人。”
紙人大娘還抱怨。
“真是奇了怪，這紙人明明是我家閨女為我訂制的，怎么會……我跑紙人里呢，不應該當錢庫一塊跟我的尸體燒了嘛！
這現在，走路只能靠飄，沒啥感知，手都搓不了麻將，哎喲，我還想著我死了后去陰曹地府，繼續和我的老姐妹們打麻將呢！”
后半句我沒走心聽。
就是前半句，我捕捉到了線索。
“我家閨女為我訂制……您就是前天剛死的老太太，對吧？”
“對對對，但我是壽終正寢，挺滿足的。”
我捏著下巴，總感覺有什么呼之欲出。
身上掛滿紙錢的紙人，死尸，蘇敏……
偏偏紙人大娘還是個話癆，還總打斷我。
“姑娘，你說是不是我這一生，做好事太多了，所以死后還能留在人世間？
哎你不知道，以前鬧饑荒的時候，糧食可真貴，誰家有點都得寶貝著，不可能拿出來救人，我就不一樣，我會分給他們……
話說姑娘，你是不是頂仙兒啊？你能把我這魂兒，弄出去吧。
剛才我跟你在一塊，我感覺是我的氣味暫時遮蓋住你的氣味，所以停尸房那些家伙沒發現你，哦對，還有一個眼神不好的……”
說到這，紙人大娘突然沉默。
我想，她可終于不說話，能讓我好好思考了。
結果紙人大娘立即變了語氣。
“來了來了……又來了！這次你自求多福哈，太多了，我掩護不了你，得趕緊跑。”
“啥？”
我再一看紙人大娘，沒啦，就這么在我眼前消失。
“喂！你等會兒……喂！”
你把我叫過來，不是為了帶我一塊走的嗎？
到底是幾個意思。
我叉著腰，正尋思什么太多了，就聽一聲……
“啪嗒。”
然后還有停尸房大鐵門碰撞墻壁的聲音。
那得是誰推門，才能碰撞吧，是、是停尸房里面的家伙推的？
有了這個認知，我脖子僵硬地扭轉。
緊接著，更多聲音傳來。
“啪嗒，啪嗒～”
“吱呀呀~”
就好像是為了印證我一開始沒聽錯一般，又來了好幾聲。
這種突然鞋跟與地面碰撞的聲音，還有鐵門過一會兒一被推，撞擊墻壁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一層，特別清晰。
我渾身一冷。
是剛才已經走掉的女鬼，又來了……還來了更多。
我感覺到極重的陰寒。
冷到讓我全身發抖！
紙人大娘剛才也說了關鍵，就是她跟我在一塊，她是鬼，暫時遮擋了我的靈氣，停尸房那幾只跑出來的才沒發現我。
現在停尸房的鬼基本都出來了，紙人大娘又離開，那肯定就直奔我來啊。
我不能被包圍。
手指捻著懷中的白紙，舌頭還發痛，要不再苦一次我的舌頭……
哎不對，洛鳳苔說我靈氣比之前大，我咬破手指的血畫符應該也可以，畢竟現在數量多，舌尖血那一丟丟，也就夠畫兩張的。
這時候，外面有了聲音。
是那種很縹緲，很瘆人的聲音。
“活人……是活人的氣息……”
“她的生命力……是那么的鮮活，而我們……已經死了……”
“抓住她，讓她和我們一起……”
明明聲音還有段距離，我卻看到門把手在晃動，對方想進來……
我來不及多想，咬破手指畫了一張符，先貼在這小屋的門上。
外面立即傳來一聲尖叫。
“啊！”
有用！
我又畫了好幾張符，然后眼見著我貼門上那符開始出現暈染，就同在紙錢店看到的符紙失效一樣。
于是我捏緊符紙，深吸一口氣，猛地打開門，對著外面幾只女鬼，便將手中的符紙一一貼了上去。
她們被貼住后，額頭立即冒起黑煙，行動受阻。
我則趁機趕緊往電梯那跑。
沒錯，我聽到電梯運行的聲音了。
還有到了之后“叮”的一聲那熟悉的開門聲。
我循著聲音終于走出走廊，來到電梯門口，而此時我才發現，還有大量的男女，一個個要么殘肢斷臂，要么臉色慘白，但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不停地扒著電梯。
每一個，都想搶奪上去的資格。
只不過開門后，那些鬼根本進不去，好像有一道莫名的屏障阻擋他們似的。
眼見電梯又下來，我看了看手上還剩的最后一張符紙，深吸一口氣，猛地沖過去，將符紙直接貼在電梯門口。
周圍一群男女都在尖叫，吵得我耳朵發疼。
但效果顯著，那些鬼全都后退，可我那符紙竟也很快被暈染。
整張紙都濕掉，后面那些鬼又重新上前。
而電梯還沒完全落下。
符紙銷毀的速度太快了！
我又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墻上畫，效果還不如在白紙上，我的血只變為幾條模糊的血線，順著墻往下流。
更重要的是，我手腕上的艾葉手環一直在發燙，有鬼碰我，他們也會大叫，仿佛被燙傷一般。
好，就靠這個！
我不停地揮動著手臂。
隨著電梯在負一層停穩、打開、再到我要進去，馬上！
卻在此時，突然地，我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整個人向后倒去。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我看見我的身體還停在電梯門口……我的魂兒被拽出來了！
再回頭，我只看到一個黑影迅速逃竄，我的魂兒離身體好遠，兩邊的鬼都對我露出恐怖的笑。
“你……走不了……”
“嘻嘻……你的魂兒出來了……有人幫我們拽出你的魂兒……”
而電梯門，已經輕輕關上。
該死的！
那些鬼抓著我的四肢，竟將我高舉起來。
他們似乎已經在歡呼，我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再也回不去。
就在此時，那電梯上到一樓，“叮”的一聲，又緩緩往下。
所有鬼都疑惑，有的甚至大喜。
“那我上了這女人的身體，是不是就能進電梯了？這電梯下來的正好！”
隨著電梯門開，那鬼剛想上前，卻被一股力量振飛出去，身子在空中就變為殘渣。
只有一聲驚恐的慘叫，飄蕩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