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完這句話,有點生氣。
上前一步道:“可是,你吸了陰氣,也沒能救她,你到底有沒有看到她現在痛苦的樣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她現在真正長什么樣?”
我說完又去看蘇敏,可能由于洛鳳苔定格的影響,蘇敏直接暴露出本來的樣子。
她現在看上去,更糟糕。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都掀起,呼吸也很急促。
發出的聲音,就是那種人快死了,倒不上來氣兒,卻又沒辦法立即咽氣兒的聲音。
光是讓人聽著,就不自覺的,心里難受的可憐她,脖子也堵得慌。
一句話總結,便是喘氣兒都覺得累。
我若是這樣,我只想立即了斷自己,不受這罪。
木頭先是看了一眼蘇敏。
眼里帶了疼惜。
隨后還很平淡地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的能力不夠,再等等,再給我一段時間。
我吸收掉周圍的厲鬼,便可以繼續給小敏延壽,可以讓她不再痛苦,我不是救不了她,不是的。”
這么說完后,靜默,靜默。
整個病房,都透著一股無奈的挽救。
他這么說,更像是安慰自己。
就在我想繼續說的時候。
木頭卻猛地站起來,這么一動作,臉上那些本已回歸的皮膚,又全都掉落,露出里面滑動的柳枝。
但他的聲音還在,比剛才激動不少。
仿佛是在沉默中爆發。
“我這樣做……也是在做好事,對吧?起碼我吸掉厲鬼的陰氣,厲鬼就無法害別人。”
他又上前,從身體里不停地冒出柳枝。
用柳枝纏住我的手腕,道:“所以蘇小姐,你和你旁邊這位大仙,是有辦法再畫出符紙的吧,就……不讓我吸引來的鬼怪騷擾小敏!
我只有這一個訴求,你們一定有辦法,你很厲害,你比我見過的頂仙都厲害,你旁邊這位仙家,我都看不出他的年歲。”
他還說,頂仙者,頭頂仙家,結善緣,除惡鬼。
但他活了這么多年,見了那么多頂仙,還從未見過頂仙能直接以人形出現,生活于人群中,叫他看不出來的。
所以我們一定能幫他。
我抿了下嘴,先是看了眼洛鳳苔,隨后我干脆甩甩頭,不管洛鳳苔怎么想,反正我說:“我……我不覺得你是在做好事。
雖然、雖然你做這些事都有原因,雖然你也想吸收惡鬼,但是紙錢紙人的事,不就是在做壞事嗎?
前天死的那老太太,招你惹你了?人家死,沒有正常進陰司,輪回轉世,被你關在紙錢紙人里,是不是之前的一些死者,他們的魂兒,都被你吸收了?”
木頭干站著,反正他現在也沒有臉,只有臉底下不停滑動的柳枝,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他一直沒出聲,就說明我說對了。
“那這樣的話,不就是錯嘛。”
對方枝條纏著我手更緊,冒出的聲音也更陰森。
“那我錯了,就懲罰我,反正我這個樣子,也不可能待在小敏身邊,只要她能恢復健康,我受什么懲罰都行!
所以……畫符紙,畫符紙給我!現在騷擾她的鬼怪太多了,可是沒有陰氣,我就無法給她續命!”
我想把手抽出來。
但是他的枝條越纏越緊。
洛鳳苔見狀,眉頭緊皺,一把抓上我的手,那枝條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猛地彈開。
我的手上都是枝條的印子,不過好在不重。
洛鳳苔只一跺腳,整個屋子里那種暗紅的氣息就全沒了。
從蘇敏病床底下掉落了很多斷掉的柳枝。
我趕緊過去看,也才發現,原來木頭一直用柳枝在醫院里連接著蘇敏的身體。
洛鳳苔震掉這些柳枝后,蘇敏的身體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敗下去。
這次表現出來的,真就是死人的樣子了。
臉上有尸斑,頭發沒有一絲光澤。
手指連同掀翻的指甲,都變得干硬,不能碰,一碰就掉。
這還是那種死去很久,凍在某處一直沒有徹底腐爛的,干巴了的死人。
我又伸手去探蘇敏的鼻息。
還沒過去,洛鳳苔便說:“別看了,術法中斷,她已正式死亡。”
我嘴巴張張,說不出話來。
木頭則發出一聲低吼,“不!”
吼聲震耳欲聾,地動山搖。
他的整個身體都爆裂開來,從里面鉆出柳枝,試圖爬滿整個房間。
洛鳳苔讓我出去,說接下來是他的事了,不需要我參與。
但也就是這個時候,一聲“汪汪”的狗叫,讓我們所有人都回頭。
沈宴抱著大黃狗急匆匆地跑過來。
“水姐,水姐!大黃……非要過來……說它應該……帶它的小主人走了。”
我身旁的病床上,蘇敏竟然緩緩坐起來。
嚇了我一跳,但再看她的臉,不難看了。
是十七八歲少女的模樣。
原來是她的魂兒出來,病床上躺著的,還是死尸的她。
木頭卻立即轉過身,努力地讓地上的皮膚再回到臉上,只留一個背影給蘇敏,
但是他可能吸收太多陰氣,又或者像洛鳳苔說的,他用的也是死尸的身體,所以皮膚回不去。
他便喊我:“邱小姐,快,快替我擋一下!我不想……”
我知道,他不想讓蘇敏看到他這個樣子。
這個時候我也不怕,就擋在蘇敏面前,讓她看不到木頭而已。
蘇敏還有些懵,但看到大黃,便露出笑容。
“呀~是大黃,你來接我了……”
她下床抱起大黃,讓自己的額頭貼著大黃那毛茸茸的額頭,而大黃身上冒出一團黃色的光。
蘇敏才說:“原來……你等了我這么久,是呀,我早該死了。”
大黃開始狂搖尾巴,從蘇敏身上跳下來,在地上圍著蘇敏的腳轉圈,然后又跑到門口,在門口叫兩聲。
“汪汪~”
就連我,不懂狗語,我都知道,大黃是叫蘇敏上路。
蘇敏站起來,轉了一圈,覺得渾身輕松,她再也不痛了,再也不用天天吃止疼藥,不用天天做噩夢。
她歡快的和大黃走到門口,回頭對我這個方向說。
“木頭,我……不怪你,但是……現在是我這么多年里最輕松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