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沈宴立即耷拉了腦袋,又在洛鳳臺的背上睡熟。
洛鳳臺也繼續走著,完全不講之前的話頭,只跟我說,讓我在客車上好好休息,睡一覺。
所以我自始至終,也不知道洛鳳臺對于“是否喜歡我”的真實想法。
倒是上了客車,我坐在靠里面的位置,透過車窗看外面。
神游一會兒,就看到下面排隊的乘客中,有一個瘦高的男人,我趕緊認真看起來。
他臉色有別于常人,是死灰的白。
看穿著,看側臉……怎么那么像我爹?
果然,對方轉過身,臉上有道疤,雙眼凹陷,就是我那已經死去多年的爹。
我甚至把腦袋探出車窗,去看他有沒有影子。
往來的人根本看不到他,而在此之前,我也許久沒看到他了。
“他到底為什么又現身?”
我自言自語,
之前從水牙村出來,我爹和我姐姐是一起的。
但是后來,在公交車上,在新租的房子那里,甚至是在那個無名村,都只能看到我姐姐。
我一度以為,我爹沒有什么心愿未了,投胎去了。
但現在……
我立即伸手往后摸。
“洛鳳臺、洛鳳臺,快看,是我爹?!?/p>
摸到對方的衣袖,感覺很粗糙,但我記得洛鳳臺穿著的盤扣褂子是摸上去很絲滑的。
于是我回頭,身子猛地一顫,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坐在我旁邊座位的,是我爹!
他身子挺得筆直,渾身都透著死后的腐朽氣息。
我牙齒打顫地小聲問:“你……你還有什么想告訴我的?”
我爹嘴巴張張,很僵硬,嘗試幾次要發出聲音,但都只說了個“你”字。
“你什么?到底有什么控制你,不讓你說?”
我忍不住湊過頭去,他更激動。
雙眼都要瞪得凸出來,脖子一直梗著。
“你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眼見著洛鳳臺那邊跟乘務員說明了沈宴的情況,交了票走過來,我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觸碰之際,便是冰冷刺骨傳來。
但很快,就有一股熱流自我身體而出。
鬼手上冒著“滋啦啦”的煙霧,像是被燙一般。
我立即喚道:“喂!”
只此一聲,他便消失了,
只留下我站起來,被車上的乘客注視。
我吞了口唾沫,又尷尬地坐下。
洛鳳臺趕緊來到我身邊,我這才捂著胸口說:“你怎么突然離開了,剛才不是一直坐在我身邊嗎?”
“邱水,我從始至終都沒坐在你身邊,我剛上來。”
“可是我……”
我想了下,又道:“障眼法,我爹怎么也會障眼法了,我爹背后也有高人?”
“你爹的味道不對,感覺和你姐姐就不一樣,你爹身上沒有一點煞氣?!?/p>
他說,他甚至不明白我爹為何硬留人間二十幾年,把自己硬拖成鬼。
“不過事總要一件件來,你是事件中心之人,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事也會來找你的。”
我忍不住問:“我前世得罪過什么人嗎?就是這輩子也要來追殺我的那種?!?/p>
洛鳳臺把沈宴放最后一排,讓他靠著窗戶睡,然后才回來坐到我身邊,捏了下我的小鼻子。
“你只得罪過我~”
“我……”
我頓時不好意思說話了。
他讓我放心,起碼在真相沒查清之前,他不會不管我的。
因為我前世同現在一樣,是一個正直的人,不存在惡意報復的那種。
我靠著窗戶,也嘀咕一句,“你不算人……”
“邱水!”
“咳咳,你是大仙嘛?!?/p>
別說,皮一下,我心情也放松很多。
而且現在和洛鳳臺說話,我似乎也沒有以前那么小心了。
這之后,我沉沉睡去。
等到洛鳳臺把我推醒,外面天全黑。
但這個鎮子兩排都有路燈,雖然不多,但是看著有人氣。
還有三兩對小情侶,在路燈下的長椅上說笑。
洛鳳臺重新背起沈宴,我們下車,入眼便是和順路1號。
“那這么順著這標識走,咱們不就直接找到了……這么順利,我都不知道見到人家說啥。”
“順其自然?!?/p>
我們走啊走,走到很深的一條路,前面還是143號,然后看到一大片空地,從外在看,燈紅酒綠,還響著音樂。
沒跑兒,那就是白夜酒吧。
我們一開始想從正門進去,但正門有侍應生,還有客人,洛鳳臺直接帶我走后門。
他打算直接進去,與那里面有靈氣的人,打個照面。
并且他感覺這個鎮子的陽氣更足。
源頭就來自這里。
我們倆來到后門,這里很黑,不設燈,并且門也沒有門把手,就很奇怪。
我甚至連個鑰匙孔都沒找到。
“不是……這咋進?
還有,我們這樣真的好嗎,私闖民宅,是不是不太道德?!?/p>
“我又不是人,要什么道德?”
“我……”
這一口,差點沒把我噎死,報復心還挺重。
不過洛鳳臺讓我摸摸那門上貼著的兩張年畫。
我湊近用手機的光照著看,才發現,別人都是貼門神或者對聯啥的,就他這門,貼的竟然是兩個動物。
像……黃鼠狼!
我伸手一碰,那畫上的黃鼠狼,眼珠竟然轉了一下。
我趕緊后退到洛鳳臺的身旁。
“活的?”
“死的,術法而已。但足以說明,咱們找對地兒了?!?/p>
洛鳳臺讓我學大鵝叫,就對著門叫。
他告訴我民間都怎么防黃鼠狼。
我們水牙村有屠夫,有我奶奶的,到后來有了偽仙,黃鼠狼基本不敢出來鬧。
但更多的村莊,他們只用大鵝。
都知道,黃鼠狼愛偷雞。
能吃也還好,但有時候吃不了就禍禍。
干咬死不吃,或者咬完了嘬血,給雞的血嘬空了就跑。
村里人都損失慘重,然后就養大鵝。
大鵝攻擊力很強,叼住黃鼠狼脖子不松嘴,來回甩,能把黃鼠狼咬死,其糞便還能讓黃鼠狼爛腳。
所以洛鳳臺讓我學。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門上的畫叫喚。
剛叫一聲,那門畫上的兩只黃鼠狼竟然動起來,以頭朝下,顛倒了位置。
洛鳳臺說:“再叫,多叫幾聲,一直到黃鼠狼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