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泉又指著另一邊，道：“邱水姐姐，你看，那幾戶人家里，好像還有晃動的人。”
從窗戶處，我確實看到了里面走動的家伙。
肯定不是人就對了。
這里也不是每家都亮著燈的。
比如以前我自己的家，就是我、姐姐，奶奶住的三間小平房，黑乎乎一片。
還有村口那幾家也是黑的。
亮起來的也就是四五戶，并且沒什么規律可言。
突然，我看到一戶人家，是我表哥他們家。
很快，房門被推開，出來的就是我表哥。
他拿著燭臺，往后山走。
黃小泉卻捂著嘴，往旁邊歪去。
“不行……太惡心了，這是什么啊？
電視上演的那種變異人嗎？”
因為我表哥渾身都是膿包，鼓起來，好像一碰就流水。
每走一步，身上的膿包還顫動一下，確實很惡心。
我記得最后我離開水牙村時，我表哥還沒死。
但已經出不了屋，起不來炕。
那身上有尸斑。
以前的我，啥也不懂，只知道活人長尸斑不好，這人要不得。
現在我知道，那是惡之毒。
就是有時候去看一些特別壞的人，比如長期的偷雞摸狗，或者那種天生就想欺負弱小，打小孩虐待小動物的人，本性就是惡的人，他們的身上會長一些斑塊。
那就是惡之毒。
所作之惡，還之此身。
也不太會出現做了極大惡事，還有福祿壽的人。
我表哥身上尸斑那么明顯，并不全都是偽仙造成的。
可以說是偽仙讓他的那些惡之毒變嚴重。
但永遠都有個先后。
“先有他的惡之心，然后隨著陰氣暴漲變為尸斑，最后尸斑化作膿水，擠滿他全身，他死時就是這個樣子，所以現在咱們看到的他這魂兒，也是這樣子。
說白了，就是鬼啊。”
我又看了幾戶人家，亮著燈的屋里，都陸續出來一兩個魂兒。
有當初在村里非常愛占便宜的劉娘。
她外號就是占便宜沒夠，吃虧難受。
誰家吃點什么，她就去要，非要不到才走。
誰家小孩掉了鋼镚兒，只要她看見，她一腳踩住，偏說那鋼镚兒是她的。
她身上也是惡之毒變成的膿瘡。
還有當時用炮仗炸死雞鴨的小孩，禍害別人家的糧食，太多人家的雞鴨留著下蛋用，舍不得吃，他炸死動物后，死活不承認。
還沖那些村民扮鬼臉，結果現在連腦袋都被膿包擠沒了。
黃小泉說：“邱水姐姐，一個老膿包，一個小膿包，跟著那個大膿包哎，他們去哪？哈哈哈哈，好搞笑，膿包排排坐。”
我嘆了口氣，“當你一個膿包擠出一碗的時候，你就不覺得搞笑了。”
“嘔……”
我耳邊傳來黃小泉的嘔吐聲。
不過我也疑惑，他們跟著我表哥的魂兒干什么呢。
我讓洛鳳苔就在這山上，別下去。
我和黃小泉下去一探究竟。
“你現在走不快跑不快的，下去容易被發現，不如在這待著。”
這么說完，我往洛鳳苔站著的地方丟了一張符紙。
那符紙自燃，化作一個圈兒。
我感受著洛風苔的視線，一直跟著我到很遠，到我完全下山。
黃小泉剛落下去，就發現自己踩在死尸上。
骨頭還發出“咔”的一聲斷裂聲。
好脆……
因為我走時是夏天，現在都轉過年來的春天了，尸體在最初高溫高濕的環境中，幾個月就可以變為白骨。
這么一凍，確實很脆。
“呃……為什么這里會有白骨啊……”
黃小泉嘀咕著，發現這里還不止一具白骨。
而是很多具白骨，每一個頭都是沖著出村口的那個方向。
“他們肯定在死之前，都很想出去，拼盡全力地想出去……”
我淡淡地回：“可惜，不可能出去的。
死在這里的人，沒有無辜者。
獻祭，作弊，以他人的幸福換取自己的幸福，那肯定是出不去的。”
黃小泉聽完，笑著看我。
“那肯定的，邱水姐姐，我一直認同你的觀點。
同理，一個人墮落了，他不能拉著所有人陪葬，你說對吧。”
我感覺她意有所指。
說誰，說白毛？
我還沒說完，黃小泉道：“邱水姐姐，我想求你件事兒。
‘替代’之初，真的沒有人知道原因。
但周卻他……確實借用這件事來滿足自己的私欲，所以他一定會受罰。
哪怕他做得再好，再把自己摘干凈，也會受罰，更何況他現在摘不干凈了。”
她說得很中肯。
我雙手抱臂，道：“既然你都清楚，那你要求我什么呢？”
黃小泉似乎知道在說不情之請。
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
“未來他參與的事，比如說害沈宴這種，我一定會管，我一定不會讓他干。
我會全力阻止他，最后的最后，邱水姐姐，你能不能讓他少一個罪名？”
我覺得黃小泉說得可笑。
“這是你在給他開脫，他在我眼里就是罪無可恕！”
黃小泉伸手發誓，指尖指天。
“我敢說……‘替代’一事，絕對于他無關，甚至他一直努力對抗‘替代’！
錯的在我，真要算起來的話，是我主動下了凡塵。”
我只是擺手，不想聽她一面之詞。
不管是天自動出現的“替代”也好，還是白毛發起的這場“替代”也好，在我這里目前都是一樣的結果。
“我要先找回我的人氣。”
黃小泉一拍自己的胸脯，道：“我一定會全力幫助邱水姐姐找到屬于你的人氣兒，因為只要阻止他，他身上的罪孽就小一些。”
這么說完，我們倆一同看向我表哥那里。
表哥他們走的后山林子，其實就是當初埋死嬰的那個地方。
這么想來，偽仙看中我姐姐，全村都選我姐姐，現在也說得通。
并不是我幸運，而是惡找惡，小惡總會流向大惡。
我和黃小泉就遠遠地跟著我表哥。
他們三個鬼最終還是走到了埋死尸那個位置。
一個個竟然跪下，向著土堆朝拜。
原本那處應該只是個小土堆，起碼我走時是那樣。
但現在，卻是一個大概有一人多高的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