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要過年了，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推不開搡不開。

這時候賣貨最痛快，大家上街買貨，好像搶貨一樣，不講價，拿貨就走。都變成了豪爽的人。

這天，靜安正忙乎賣貨，忽然在人群里發現了田小雨。

田小雨的身邊跟著一個男人。個子不高，人精瘦的。給靜安的印象不好。

這個人，就是田小雨的二婚丈夫老賈。

這家伙好像是吸那個。靜安多看了他兩眼，沒再看，替田小雨不值。

這么一個男人哪好啊，照李宏偉差遠了。

田小雨也看到靜安，她一拉身邊的男人，擠過人群，來到靜安的攤床前。

田小雨親親熱熱地說：“靜安，鞭炮賣咋樣？外面冷吧，你大院的工作怎么辭掉了？因為啥？到外面出攤哪有大院工作好，要不找找門路，再回去？”

一開始，靜安想回答田小雨的第一句話，可沒等回答呢，田小雨就問第二句話。

然后，田小雨就問第三個問題。

靜安聽明白了，田小雨是說給身邊的老賈聽的，不是讓靜安回答的。

人們大多用一份工作，來衡量這個人的價值。

田小雨故意這么說，話里話外數落著靜安的境遇。

靜安說：“過年你買沒買鞭炮呢？要是沒買，在我這里拿點吧，都是在我小哥家上的貨——”

田小雨笑得很開心：“給我拿個方便袋，家里買了，我再照顧一下你的生意。”

既然照顧我的生意，那就多買點唄。

靜安裝了一大包，遞給田小雨。田小雨讓老賈付錢。

老賈從兜里掏出一個皮夾子，里面露出一沓藍色的鈔票。

田小雨說：“老賈，這是我一個朋友，以前可厲害了，在報紙雜志上，發表不少小說，后來進了大院做文員，沒想到現在落魄了，站在大街上賣貨——”

田小雨似乎是半開玩笑地說。

靜安聽出來田小雨對她的諷刺。她現在不在意，要是幾年前，備不住就跟田小雨拌嘴，甚至薅頭發撓臉，打起來。

田小雨走了之后，靜安又為小哥不值。

離婚了，就離田小雨遠點，這個女人，遇到誰利用誰，對誰都不太可能是真心。跟九光差不多。

李宏偉可以跟田小雨再次交往，但不能往一起骨碌，早晚是個事兒，這女人心不是一般的硬。

田小雨和老賈拎著一大包鞭炮，穿過人群，走得很吃力，人多，鞭炮沉。

老賈埋怨她：“家里鞭炮別人送我一倉子，還買這玩意干啥？”

田小雨看著老賈，眼睛都是笑意：“我要讓她看看，我現在過的是什么日子，我嫁的男人比她的男人強多了。”

老賈一聽，挺高興。田小雨年輕漂亮，走在她身邊，也是一枚可以炫耀的勛章。

田小雨會撒嬌，挽著他的手臂，他有一刻，就能忘記小姨子。

小姨子跟他之間的事情，已經挺長時間。

老賈媳婦生病，他工作忙，沒時間照顧媳婦。

小姨子就來到家里，給姐姐做飯，接送兩個外甥上學放學，對兩個孩子很好。

一對雙子，需要人照顧。老家的小姨子對兩個孩子可以說是盡心盡力。

小姨子對老賈也很好。老家的襯衫都是小姨子洗過，用熨斗熨的平整。

老賈媳婦臨死時候，攥著妹妹的手，說了一句話：“一定要對你外甥好，供他們念大學，我就知足了。”

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老賈才收回思緒。

兩口子又去了家電城，想換一臺大點的彩電。

家里有彩電，也不小，但田小雨就想折騰。

掙錢不花，那掙錢還有啥意思？

這一年，她做生意掙了不少，不花錢哪能顯出自已掙錢多呀？

一進家電城，一身寶藍色套裙的小麗，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兩人都愣住了。沒想到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見面。

這個家電城，是李宏偉的朋友張三開的。

李宏偉的朋友，也是田小雨的朋友。當時李宏偉和田小雨買樓，家里的家電，都是在張三這里拿的。

田小雨一看到小麗出現在這里，就明白是李宏偉送她來的，心里就嫉妒，醋意爆棚。

她挑電視的時候，故意炫耀自已的錢。她又百般地挑剔小麗的服務態度，這不對，那不對。

小麗算是看明白了，田小雨買電視是真的，跟她找茬也是真的。

小麗真想當面戳穿田小雨和李宏偉的不良關系。

又一想，不能那么做，李哥對她有恩，她這么干，不仗義。她只能忍氣吞聲。

其實，她想退出這一單買賣，可田小雨不讓她退。一直揪著她，不放她走。

小麗只好陪在田小雨跟前，被她呲噠個夠。

這一天，老板娘也來了，因為來到年，尤其農村人進城買家電非常多。

農村很多人選擇在正月里結婚，他們都來城里買家電。

隆冬時節，江上早就結了厚厚的冰層，江東黑龍江那面的農村人，也趕著馬車，從江面上奔馳而來，到安城辦年貨。

他們為什么不去大慶，齊齊哈哈，哈爾濱辦年貨呢？

一是因為太遠，再就是那邊是油田，是都市，物價貴，安城這邊是個小城，物價便宜。

所以，一到過年，街上人山人海，賣貨特別痛快。

買貨的人多，老板娘就出山，幫著招呼客人。

田小雨和老板娘認識，兩人到一起又說了很多話。

小麗想走，又被田小雨叫回來。

田小雨對老板娘說：“小麗以前在我們家做保姆，幫我照顧我兒子，人可細心了，還幫小飛的爸爸擦皮鞋——”

她話里有話，小麗看到老板娘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

田小雨臨走，還點老板娘：“呦，你們這里的員工，掙錢真多呀，你看小麗，才干幾個月，都戴上大金鎦子，你們員工福利待遇這么好嗎？”

小麗把手放到身后，不想讓老板娘注意到她的戒指。

田小雨故意說：“小麗，你們老板張哥對員工可真好，是不是月月都給你補個大紅包，要不然，賣家電能賣出個戒指，你應該是店里的銷售冠軍！”

老板娘看著小麗，越來越覺得可疑。

張三最近開始打扮了，還抹頭油，噴摩絲，嘚瑟得夠嗆。這家伙是不是盯上了店里賣貨的這幾個小姑娘？

田小雨目的達到，買了電視，洋洋得意地跟老賈走了。

回去的車上，老賈似是不經意地問：“你跟這個小麗有仇啊？”

田小雨說：“也沒什么仇。”

老賈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根煙：“那你說那些話干啥？不得罪人嗎？”

田小雨看著身旁坐著的老賈：“我就喜歡得罪人，就等著好戲看呢。”

田小雨無比厭煩老賈抽煙。但是，她不做聲。

她知道她要什么。她要的是金錢和地位，還有名譽。

她不會因為不喜歡這個男人，不喜歡男人抽煙就離婚的，她現在知道了，很多東西比男人重要。

只要有那些東西在，這個男人就先收著吧。多一張牌，總比少一張牌強。

田小雨跟李宏偉許諾的半年離婚，她早忘了這句話。也許，李宏偉也是她的一張閑牌。

她不知道，危險已經悄悄地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