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念在你年輕,遇事太過沖動的份兒上,我也不怪你。”
千老爺子輕嘆了一口氣:“不過你還是需要一個人來好好幫襯一下,教導一下你,不然我都不放心讓你一個人管這么大的家業(yè)。”
說罷,他側頭看向了千煜。
“阿煜,你是非鹿的舅舅,你應該知道怎么做吧?”
一下子將話題引到了千煜的頭上,千煜微微一怔,他側頭對上了林非鹿的視線,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用眼神對峙了好一會兒。
最終還是千煜優(yōu)先收回了視線:“您放心吧爸,我一定會好好教好非鹿的。”
“那就好。”
千老爺子似乎聽了這番話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旋即有些吃力的撐著拐杖站了起來。
“家里的事兒也差不多應該全部交給乖乖處理了,總有一天得全都交給她。”
“作為我的兒子,我希望你和千珉那個臭小子都能好好輔佐她,畢竟……”
老爺子略帶警告一般,深深的看了一眼千煜:“她才是我的親外孫。”
千煜乖順的低下頭,濃密的睫毛遮蓋住眼底不悅的微光,起身對著千老爺子行了個禮,沉聲道:“是,我知道了。”
千老爺子沒有再繼續(xù)說什么,只是重重的拍了拍千煜的肩膀,旋即溫和的側頭看向了林非鹿:“乖乖記得有什么事兒都來找外公說,別像之前一樣,自己隨便處理了,知道了嗎?”
“哦。”
林非鹿淡淡的應了一聲,并沒有多大的語氣起伏,甚至還別過頭去,雙手環(huán)在胸前,仿佛對老頭子的溺愛沒有半點波瀾。
而千老爺子倒是也一點兒都不在乎,他撐著拐杖便轉身上了樓,一邊走還一邊說著:“哎呦,人老了,不中用了,時候到了得去補個覺嘍。”
隨著千老爺子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千煜平靜的收回了視線,轉而側頭看向了林非鹿。
“呵,真是沒想到啊,你到底給老爺子灌了什么迷魂湯?能讓他這么對你死心塌地?”
林非鹿卻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清冷的視線正對上千珉充滿敵意的眸子:“二舅舅這話說的就很奇怪啊。”
“我平等的討厭你們所有人,你看我什么時候去刻意討好過誰嗎?”
她倒是毫不避諱,而千煜也不自覺的纂緊了雙拳。
他自己又何嘗不知道,林非鹿能夠這般讓老爺子放在心尖兒上,也不過是人老了之后對血脈開始執(zhí)著起來罷了。
沒想到他拼命巴結,做千老爺子手里最聽話的一只狗,卻也比不上這么一個連正統(tǒng)千家血脈都沒有的外姓女!
他氣的咬牙切齒,卻偏偏要在林非鹿面前做出一副和諧的模樣。
真是惡心!
林非鹿倒是對于他眼底刻意隱藏的恨意絲毫沒有感覺,她撐著扶手站了起來,即便她沒有千煜高,可她周身的氣場卻絲毫都不比他弱。
“二舅舅,你有這個時間浪費,倒不如好好教教我,千家的產(chǎn)業(yè)我應該怎么接手。”
她的一字一句都活生生的插在他的肺管子上,光是看著千煜這幅隱忍吃癟的模樣,林非鹿心底就覺得異常暢快。
眼看著千煜額角青筋暴起,分明對她恨之入骨卻偏偏絲毫不敢對她做什么的樣子,林非鹿心底就覺得爽快無比。
“呵,不過是個不知道從哪兒領回來的野種罷了,竟然也妄想拿走屬于我母親的東西。”
“做人,總不能連自知之明都沒有。”
林非鹿戲謔的斜睨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的悠然離去。
“……呀啊!”
千煜猛的一把將桌子上的水杯掀翻,他暴怒赤紅色的眸子充斥著紅血絲,仿佛要活生生將人給撕碎一般。
四周的傭人見狀愣是不敢上前,而與此同時千老爺子靜靜的站在樓梯拐角處的角落里,聽著他們的對話沉吟了許久,緩緩勾了勾唇角。
這丫頭,果然比她母親強多了。
這才像他幾分。
林非鹿漫不經(jīng)心的前腳剛出了前廳,后腳千世成就快步追了上來,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偌大的玻璃窗內(nèi)千煜險些背過身去的模樣,他臉色不免染上了一絲愁容。
“非鹿,你這樣實在太容易樹敵了。”
上次在宴會上也是,在他的印象里林非并不是這種會刻意招惹麻煩的人。
可是自從一年前林非鹿被千老爺子帶回來之后,她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
林非鹿腳步一頓,不悅的蹙眉回頭看向了他:“那又怎么樣?”
“我和千家,本來就沒什么好說的,尤其是千煜,這輩子我和他都只能是死敵。”
她甚至毫不避諱,不屑的收回了視線:“更何況,人就是太窩囊了,才會被欺負一輩子。”
“想要不被欺負,那就只有主動出擊。”
千世成怔然的看著林非鹿遠去的背影,他的眸底染上了一抹復雜。
他的思緒不自覺飄到了一年前的雨夜。
“小少爺,老爺子帶回來了一個女人。”
千世成本是帶著看熱鬧的心態(tài)出去看了一眼。
卻不承想一眼便看到被保鏢抱在懷里,渾身已經(jīng)濕透了,甚至身上還染著血。
血水混合著雨水,順著她的衣擺滴落在地上,看起來尤其凄慘又詭異。
她慘白的臉蛋和緊貼在臉頰上的發(fā)絲無處不彰示著她的無力,千老爺子卻只是冷眼看著,轉而命令人去找整個a市最好的醫(yī)生來。
他永遠也忘不掉,林非鹿睜開眼后任由雨水打在她虛弱的眉眼上,看向他時那雙冷漠疏離的眼神。
他很想知道,她失蹤的一年內(nèi)到底都經(jīng)歷了什么……
為什么她再次蘇醒過來之后,好像什么都記得,又好像什么都忘記了。
她分明是認得自己是千世成的,可相比從前的談笑溫柔,更多的卻是冷漠斐然。
“就連墨云馳你都……”
千世成神色復雜的閉上了眼睛,原本以為林非鹿知曉墨云馳還活著,甚至在宴會上重新見到他之后,她再怎么說也會心有波瀾。
這也是他最后試圖喚醒林非鹿的機會。
可不曾想,林非鹿對待自己第一眼尚且還會叫出自己的名字。
但面對墨云馳,竟然就像是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一般。
連一個眼神都懶的多給。
這到底是因為什么,讓你連你最心愛的人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