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帶著一頂雷鋒帽,正縮在警車后面打電話。在警車前方不遠的道路護欄邊上,警方拉上了警戒隔離帶,幾個痕檢科的人正在探照燈的照射下取樣。
“陳楚,你怎么在這里?”
吳謝池按下車窗,招呼了一聲。
陳楚探頭一看,立刻掛了電話喜笑顏開地小跑過來。
“吳哥、學姐你們怎么過來了?你們不是在查大案子嗎?”
“宋隊通知我們過來的,這里發生什么事了,痕檢科怎么也在?”
陳楚指了指前方隔離帶內的那個缺了一塊的道路防護欄。
“我們不是在追查那個焚化站員工余有旺溺亡的案子嘛,然后他可能就是從這里墜落下的金江,這段國道前面是一長段下坡路段,他估計是車輛撞擊落石后失控,從這里沖下去了。”
程亦安好奇地問:“他開的是什么車?”
“根據他同事的說法,余有旺開的是一輛可以載貨的電動三輪車。”
原來是肉包鐵的三輪車,難怪余有旺會和兩名死嬰一起漂到金江下游去。
“你們順著前面這個大下坡繼續往上走,走到一個指示牌的位置往右拐,一直開到頭,應該就能看到宋隊他們的車了,韓副隊剛才也過來了!”
二人和陳楚告別,繼續沿著國道走,果然沒走多遠,就看到了岔路口,指示牌掛在路邊電線桿上,上面的漆都快掉完了,隱約辨認得出幾個字——康平化工廠。
拐入岔路口,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這里的路燈幾乎壞得七七八八,有一盞沒一盞的亮著。
繼續行駛了兩公里,隱隱有了燈光,一個陳舊的廠區門頭在昏黃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兩側有星星點點的光亮,像是還住了一些人家。
吳謝池正要朝廠區開過去,程亦安連忙讓他靠邊停車。因為就在不遠處的樹下,站著兩個高大的男人正在抽煙,煙頭一明一滅。
吳謝池車燈照過去,正是韓焱和宋玉成。
“你們來得還挺快啊,居然就落后我一步,還以為你們要到八九點才能到呢!”韓焱揮手招呼道。
程亦安跳下車,快步上前。
“這邊什么情況,是周冉冉有下落了?”
宋玉成把半截煙頭在一旁的老樹上按滅,輕嘆道:“也許是有了,但很可能還不如沒有呢!”
“打什么啞謎呢,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唄!”韓焱踢了一下宋玉成的腳后跟。
他也剛剛才到一支煙的功夫,啥也還不知道。
宋玉成說:“我們在余有旺的家中搜查,在他家里發現了周冉冉當初失蹤時脖子掛著的一個玉掛墜,造型據說是周冉冉爸爸自己設計的,照片已經讓周冉冉家屬核對過了,應該就是周冉冉的東西。估計因為玉質的不好出手,所以余有旺沒賣掉一直收著。”
“周冉冉的東西為什么會出現在余有旺手里?”程亦安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
“余有旺是垃圾焚化站的員工,他好端端地突然跟兩個死嬰一起漂河里,這是意外還是人為現在還不好說,可要是他活的好好的呢?他打算拿這兩個死嬰干什么?”
程亦安說出自己的猜想:“放進垃圾焚化爐……毀尸滅跡!”
宋玉成輕哼一聲,“嬰兒身體里80%都是水,丟進焚化爐跟垃圾一起焚燒,連骨灰都不會剩下。這個余有旺,怕是個職業清道夫啊!我們查了他的履歷,他是在八、九年前不知道通過哪里的關系進了焚化站工作。依照他的年紀,根本輪不到他進入這種合同制的崗位。但是小地方,拿錢砸,倒也不是不可能。他進了焚化站后,就一直做垃圾分揀工。這個工作是三班倒,他專挑別人不愛上的夜班上。”
“這么說,余有旺表面上是垃圾焚化站的員工,背后在替一些團伙干臟活,處理尸體?”韓焱瞪大了眼睛,驚得嘴半天都閉不上。
宋玉成搓搓凍得發麻的手,哈了口熱氣。
“目前是這么懷疑的,不然怎么解釋他帶著倆裝在垃圾袋的死嬰一起走?既然余有旺有這個嫌疑,又在他那里發現了周冉冉的東西,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測,這個余有旺曾經也處理過周冉冉的尸體呢?”
“這、這……”韓焱瞠目結舌,這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吳謝池沉默聽了一會兒,提出疑點:“可是周冉冉失蹤時間是在二十年前,而余有旺進入焚化站不足十年。究竟是余有旺因為進入焚化站而被犯罪團伙拉攏成為了清道夫,還是他原本就是清道夫,所以花錢打點進入了焚化站。這個先后邏輯很關鍵。”
宋玉成豎起食指虛空點了點吳謝池,“你抓住了關鍵。想要解答這個問題,需要查清余有旺的底細。我讓技術那邊查了,資料顯示余有旺其實是云滇人,老家在靠近緬甸邊境的小鎮上,沒有讀過書。在榕城無親無故,二十年前突然來到榕城落腳。沒有查到有正式工作的經歷,社保和醫保也都是空缺。無犯罪記錄,沒有婚姻和子女。”
韓焱一拍大腿,壓低聲音罵道:“好家伙!這老小子是跟著緬甸超混的三無人員啊!二十年前正是緬甸超出現在榕城作案的時間,余有旺也來到榕城落腳,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如今還混了個穩定工作。那他必然是為了團伙服務,才去的焚化場工作。那么周冉冉的東西在他手上,就有合理解釋了!他本來就是誘拐綁架的參與者之一!”
呼嘯的寒風吹得人頭臉冰涼,心里也跟著涼了下來。
發現周冉冉的物品,也許并不能證明她一定不在人世。可如果這個東西是在專門為團伙清掃尾巴的清道夫手里。那周冉冉生存的概率便微乎其微了。
因為落到清道夫手里的人,不是死人,就是即將死去的人。
程亦安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雖然這么多年過去了,本就沒有抱期望能活著把失蹤女孩找回來,可一日不見到尸骨,就總還心存幻想。如果周冉冉活著,如今該有三十六歲了吧。
想到這里,程亦安又問道:“那我們目前所在的這個地方,和余有旺的死有什么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