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吼聲更大。
帶出一股陰寒的水氣。
八成是那貔貅的唾沫。
沈宴冷眼看著吳天人，道：“這貔貅之所以如此憤怒，全都是因為你們背叛了它。
試想一下，有一個人，一心一意的對你們好，幫你們，到頭來你們只因為它不是正位者，就否定它，還利用它來做殺害別的偽仙的事，你們會怎樣？”
沈宴撤下金鐘。
吳天人等一眾吳氏家族的人全都不信，偏跑到鬼差那去看功德簿。
他們依舊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偽仙，那是偽仙啊！
如果它是好的，那它就是正位者，又怎么可能是偽仙呢！？
沈宴看他們冥頑不靈，只是微微搖頭。
雙手按在蘇離肩膀上的雙手，用了用力，道：“你一定……不能死。
拜托了，我與那貔貅打起來，還需要你保護小木，保護我小弟們呢！”
這么說完，那貔貅已經直接冒出頭來。
它擁有堪比高山的身體，整個站起能遮天蔽日。
整個身體呈現深綠色的堅硬皮膚，普通武器根本不能傷它分毫。
蘇離看后一愣，道：“二角，這只貔貅有兩只角。”
他說，貔貅其實分為一角和二角。
一角叫天祿，是招財招福的。
二角叫辟邪，聽起來就好戰陰狠。
是過去古代打仗時，人們常常印在戰旗上的圖案。
同樣也有保護之意，但更多是猛獸的兇狠。
貔貅這種猛獸，出生可有一角，也可有二角。
甚至也可以從一角，演化變成二角。
“沈宴，你得小心。”
那貔貅沖上來，先是對著吳天人等族人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咆哮聲。
吳氏家族根本不在意，反而更快速地催促鬼差翻看功德簿。
鬼差哭了臉。
“不是，你們死了，你們什么都不怕，好歹讓我躲一下啊。”
“鬼差大人，您也死了，不是嗎？”
“可我不想魂飛魄散，我在下面待得好好的！”
就在那貔貅猛地一腳要踩上來，把他們的魂兒都踩得七零八落的時候，沈宴竟將那一口金色的鐘，頂在了貔貅那沉重的腳下。
貔貅不停下壓，直到那金鐘完全碎裂，化作金色碎片。
沈宴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身成為一只巨大的黑狗，身型也向那貔貅般巨大。
它直接沖過去，仰天嚎叫一聲，猛地一口咬上貔貅的脖子。
利齒嵌入那堅硬的皮膚中。
吳天人更是驚呼。
“一只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變得如此巨大，還能與好戰的貔貅對抗。”
鬼差秦滄挑挑眉，道：“什么狗，哪來的狗？你再好好看看。”
就這么一瞬間，巨大的黑狗變為了麒麟的樣子，其尾巴已經纏住了貔貅的身子，迫使它動彈不得。
“麒麟？不……又變了。”
沈宴一招得手，并沒有戀戰，也沒有下死手，而是松開貔貅，化身為一只火烈鳥，展翅也能遮天，對著貔貅一頓亂啄。
直啄的貔貅來回防守，找不準方向，想咬他，卻咬成自己的皮肉，痛地叫喚起來。
吳天人更是疑惑。
“怎么可能一只狗，修煉成麒麟，還修煉成火烈鳥？”
蘇離聽后嘆了口氣。
“孺子不可教也。”
他變得更小了，剛才還像是十八九歲，現在已經像十四五歲的樣子。
他也不急，而是繼續盤腿坐下，讓大金毛和那些死狗魂兒全都在他旁邊，起了一層比較薄的結界。
只為了避免有沈宴他們打架過來的石頭砸中自己而已。
鬼差秦滄道：“狐大仙，讓我也進去躲躲吧。”
他說完就跑到蘇離身旁，進入結界。
為了岔開話題，還讓蘇離繼續說，繼續給那些無知的魂兒講解。
蘇離說：“世間很多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幻化成自己所想的任何樣子。
沈宴也許這輩子是從狗肚子里投生的，但又不代表他的上限只能是一只狗。
有的人修行半天，到達頂點，是歷盡千辛萬苦。
有的人到達頂點，是因為頂點之外，不可估計。”
隨后蘇離反而對著我這個方向道。
“邱小姐，想必你清楚的，嗯？”
我自然清楚。
沈宴是這世間最初的純陽。
他可以幻化成這世間純陽屬性的萬物。
但是我們都不能說出來。
這個時候，我問蘇離：“你說自己可以隨時去死，是真的假的？
應該是假的吧，畢竟你若真一心求死，那你大可以道破天機。”
蘇離笑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沖著我這個方向擺了擺。
道：“我認可的死亡，不是為了誰。
是隨心隨性。
我說過，我修的是無情道，我領悟的無情，是我什么都接受，什么都理解，什么都認同。
有壞人無惡不作，我可以殺掉壞人，但壞人造成的慘劇，不會讓我傷心。
有好人天天做善事，這善事，也不會讓我高興。
大概，我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發揮到了極致吧。
所以，死亡也一樣，不為了誰而死，我早就接受了。”
我聽著這話，又想到沈宴之前自己領悟的道。
他與蘇離領悟的是完全相反。
因為本身就很脆弱敏感，所以沈宴絕對接受這樣的自己。
他為世間的美好而高興，也為世間的悲慘而傷心。
天認同了他，證明“道”也是千變萬化的。
我看向洛鳳苔，但只瞟了一眼。
我是不是，也可以悟出別的道呢？
我忍不住又問蘇離。
“真的可以做到無情嗎？”
蘇離點頭。
“可以。”
“那為什么，天第二次響雷的時候，你卻將沈宴壓在身下，保護他呢？”
蘇離頓了一下，張嘴要說什么，但看得出他話到嘴邊，又不想說這話了。
改為，“無情道，也允許對自己所做之事放任。
我只是對自己無情，但我不能要求別人。”
我聽后，只是了然一笑。
“也許，我們在這人世間，就會不停地被影響，然后不停地修正，不停地從那些情緒中歷練出來。
或許每個人、神、仙、鬼都好，都會走一條前期激情澎湃，后期索然無味又舍不得的雞肋之路。”
我說完，就聽“砰”的一聲，貔貅精疲力盡，倒地不起。
沈宴則向蘇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