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們全都離開了這一層。
兔子趴在地上，期待地盯著自己的腿，等著疼痛徹底消退。
她要趕緊往上爬。
頭頂突然一沉。
她的耳朵被一只爪子好奇地抓抓茸毛。
兔子伸手去摸，抓下來一只鸚鵡。
鸚鵡躺在她手心里，像一枚芒果。
“你好！他們去哪里了？”
“你找誰？”兔子隨即反應過來，“他們往上走了！剛走！”
“我也要去！”鸚鵡拍打翅膀，從手心里掙脫出來，也跟著往上飛，“安安現(xiàn)在不睡覺了，很健康！我要上去看看我們的鄰居有沒有爬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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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黎和駱嘉白最后爬上頂層。
發(fā)現(xiàn)另外幾個玩家都面色難看地站在原地。
“下面幾層的動物說抬頭就能看到光，會不會看到的只是這玩意兒亮起來時的光？”
“這不是最后一層嗎？為什么全都是這種東西？”夏樂實在是堅持不了單腿的痛苦，他兌換了一個已經(jīng)疊加出高價的保命道具，看著所剩無幾的余額，抱怨道，“快點出去吧。”
孫海也盯著他的商城界面看，“你現(xiàn)在連五萬積分都沒有了？不是說了讓你忍忍嗎！只是斷了一條腿，又不是致命的傷口，就要用保命道具來抵，你這樣接下來不就全都要用我的積分了？”
夏樂和他爭吵，“借我一點又怎么樣，你的積分又有多少是自己的？大部分都是你從嚴璇和蔣常慶那里搶來的吧！而且你沒收到手環(huán)提示嗎？只要我們通關了，出去之后積分三倍結算！我現(xiàn)在直播間里的積分已經(jīng)很多，翻了三倍之后肯定能還得起借你的。”
孫海惱火，消極的負面情緒到處散播，“你把bug副本當普通副本看？我還是第一次進bug副本，到現(xiàn)在一個關鍵道具都沒收集到，就算出去能有三倍積分又怎么樣？我們根本出不去！”
陸黎站定，環(huán)顧一圈。
這里由大大小小的顯示屏和攝像頭組成。
隨著他們的移動，攝像頭轉動著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滋滋——”
顯示屏出現(xiàn)畫面，電流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正中最大的屏幕出現(xiàn)幸福世界的宣傳單。
還有從天空中撒下的似乎永遠不會吃完的美味寵物糧。
永遠喝不完的流動干凈水。
隨處散落的玩具和寬敞的生存空間。
最后畫面不斷貼近宣傳單，停留在角落的印章上。
這個能實現(xiàn)任何愿望的幸福王冠印章。
更多的屏幕發(fā)出動靜。
從邊緣向內，顯示屏正在一列列亮起。
邊緣的第一列浮現(xiàn)出他們曾經(jīng)短暫到訪過的幸福世界畫面。
不過在顯示屏中，那些動物不再是人身獸耳，而是完全的獸態(tài)，貓和狗最多，兔子數(shù)量最少，它們分辨不出性別，擁擠地站在體檢口。
兩雙手將它們從頭摸到尾，選出最好的。
送入大家夢寐以求的、進入后就能得到幸福王冠的門。
第二列屏幕亮起。
門后是一個傳送帶。
一只體檢合格的貓好奇地躺在上面，被傳送進來的瞬間，一根電棒當頭砸下。
貓抽搐著倒下。
另一只手拎著它的后頸，它的手脫力下垂，松開了宣傳單。
宣傳單在空中來回搖擺著飄蕩，最后落地。
地上污水橫流，被厚厚的、骯臟的宣傳單層層疊疊蓋著，根本看不出地面的原樣。
第三列屏幕亮起。
邊上擺著一排排被剝開的皮毛。
上一個屏幕中被抓走的貓正在被切開腦袋，鋒利的刀刃游走其中，沒一會兒就剝下來完整的一塊皮。
血不停地從人手的縫隙中往下滴。
滴到地面都變成深紅色。
第四列屏幕亮起。
一雙手將模糊到已經(jīng)看不出來到底是屬于什么生物的肉塊扔在砧板上，一刀一刀落下。
每亮起一列屏幕，就出現(xiàn)一個讓人看著渾身發(fā)毛的畫面。
原來這就是幸福世界門后通往的真正世界。
屏幕在產生畫面的同時也發(fā)出聲音。
“屏幕上的都是人類吧？他們明明在說話，為什么我聽不懂？”
“你們能聽懂嗎？”
“這個聲音，雖然聽不懂，但是覺得有些耳熟。”
陸黎拿出從第二層得到的眼鏡，透過眼鏡看屏幕，剝貓皮的人剝完后洗干凈手在看手機，將完整的貓皮也洗凈吹干后拍照發(fā)出去，很快收到了轉賬和一條消息。
【最近要兔的多，價格也高，多弄點。】
又看到切肉的人將碎肉塊裝進黑色塑料袋，放進冰柜冷凍，發(fā)了條短信出去：
【都切碎了，根本看不出來是什么肉。放心吧，上次有個老板弄去當雞肉賣，都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
陸黎將眼鏡拿開。
屏幕上的這些文字就變得晦澀難懂，像是另一種語言。
從第二層開始，玩家們就需要借助眼鏡才能看懂文字。
開始是看不懂人類的文字。
現(xiàn)在是聽不懂人類的語言。
在什么情況下會變成這樣？
耳邊傳來驚叫，“身上好癢……我手臂上怎么長了毛！和我兌換的外觀毛色一樣！死靈游戲的外觀我以前也兌換過，從來沒出現(xiàn)這種情況！”
“臉上也有！渾身上下都在長毛。”
夏樂最先發(fā)現(xiàn)，他將身上的兔子毛拔掉，卻長出了更長、更多的毛。
副本正在將玩家一步步剝離人類的身份。
變成動物。
如果無法通關副本，玩家們的下場就是真正成為進入這里的動物，被副本同化后，再被副本殺死。
當全部的顯示屏都亮起畫面，陸黎從正中間的屏幕中聽到了曾經(jīng)聽到過的聲音：“恨！好恨！”
“為什么是騙子？全都是騙子！”
玩家們的手環(huán)發(fā)出冰冷的電子音：
【警告！現(xiàn)檢測到該副本boss仇恨值多次不正常上升，該bug副本難度過高，現(xiàn)為玩家拆解當前環(huán)節(jié)，優(yōu)先回答玩家將在結算時獲得額外積分獎勵。】
手環(huán)拆解出兩個問題。
陸黎念出手環(huán)顯示的字，“第一個問題是，我們現(xiàn)在在哪里？”
夏樂覺得這簡直是個送分題，迫不及待地搶先說，“在流亡之地！”
他還補充了句，“在幸福世界之外的流亡之地。”
手環(huán)發(fā)出紅光。
【回答錯誤】
回答錯誤的玩家還要得到懲罰。
“啊——！我的臉！”夏樂捂著突然劇痛的臉，感覺到掌心觸摸的不再是平滑的人類皮膚，也不是稀稀疏疏長出幾根的兔子毛，而是一張完整的兔子臉。
懲罰是加速變成動物。
孫海原本蠢蠢欲動也想第一個回答，被夏樂搶答之后還陰郁地瞪了他一眼，現(xiàn)在見狀心底只有慶幸。
他和夏樂的答案是一樣的。
陸黎說，“在車上。”
“一輛轉運車，馬上就要經(jīng)過收費站。”
手環(huán)發(fā)出綠光。
【回答正確】
夏樂現(xiàn)在半人半兔，兔子腦袋轉過來，他用血紅的眼睛憤怒地看著陸黎，“你知道答案！？剛才為什么不早點說！”
他情緒激動，看著自己的手，發(fā)現(xiàn)懲罰還在延續(xù)。
身上的毛增長的速度也是其他人的好幾倍。
駱嘉白被他震驚了，“是你自己搶答的啊！人臉變成兔子臉，你自己的大腦也縮小成核桃，臉都不要了？”
陸黎專心解題，他看向第二個問題，“‘缺條腿’的真實名字是什么？”
看來‘缺條腿’就是這個副本的單一boss。
但是這個問題近乎無解。
頂層非常的狹窄。
后面是他們爬上來的路。
前方被顯示屏包圍，每個屏幕上的內容他們剛才都已經(jīng)看過，陸黎也看了屏幕中的文字，全都與‘缺條腿’無關。
他們從每一層動物口中的只言片語了解‘缺條腿’，但是每個動物都不記得他的名字。
身后突然傳來拍打羽毛的聲音。
米瑞拉回頭，她以為是芬尼，卻看見一只鸚鵡正徑直沖向駱嘉白的肩膀。
“你好！”鸚鵡平平用腦袋頂了頂駱嘉白的臉頰，又看向陸黎，模仿人說話一樣吹了個口哨，“啾啾！”
平平對著陸黎拋了個飛吻。
陸黎問平平，“‘缺條腿’是你和安安的鄰居，你還記得他叫什么名字嗎？”
“‘缺條腿’的主人平時怎么叫他？”
平平歪著腦袋，回憶了會兒，從喉嚨里冒出一串大家都聽不懂的聲音，他在模仿一個女人。
陸黎閉上眼睛仔細辨別，“這是人類的語言。”
和顯示屏剛才發(fā)出的語言類似。
他們現(xiàn)在聽不懂人說的話。
平平清了清嗓子，又開口說，“泡泡！”
他又切換成人類的語言叫了聲，再返回成鸚鵡的語言，“王泡泡！王泡泡出來玩！”
陸黎看著駱嘉白，“平平是來找你的，這個問題你回答。”
駱嘉白愣了下，隨即對著手環(huán)重復平平剛才說的名字。
“‘缺條腿’的名字是王泡泡。”
手環(huán)亮起綠色。
【回答正確】
頂層的顯示屏變成花屏，又一個個合并，最后留下中間那臺。
中間的顯示屏原本亮著幸福世界的宣傳單。
畫面一轉，變成一只眼睛圓圓的貓正在嗅聞屏幕，將他的大臉貼在屏幕上，像是想用眼睛透過這個屏幕，找到誰。
“咔嚓”
屏幕碎裂，從里面爬出來一只三條腿的貍花貓。
他的脖子上帶著一個項圈。
泡泡用三條腿連蹦帶跳地來到玩家們面前，繞了好幾圈，最后選擇在陸黎的褲腿邊蹭蹭。
陸黎蹲下來，先給泡泡聞了下手上的氣味，然后才開始撫摸泡泡。
他順著摸到頸間的項圈。
項圈下掛著一個金色的牌子，上面寫著兩行字：
【我媽的聯(lián)系方式是18xxxxxxxxx】
【我媽有錢，不要殺我】
泡泡仰頭看著他們，“你們也是來找幸福王冠的嗎？別找了，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假的。”
它身后的顯示屏逐漸坍塌，露出后面的墻壁。
墻壁上有一扇發(fā)出巨大光芒的透明玻璃門。
下面每一層動物看見的光芒，都是從這里發(fā)出的。
“門后確實是幸福世界。”
“也是真實的幸福世界。”
“我們都被騙上了一輛肉車，最后的下場都是死亡。”
“我每次打開門，都能看見大家不同的結局，就是剛才顯示屏上出現(xiàn)的畫面。沒有一個結局是好的，我已經(jīng)放棄再打開那扇門。”
玻璃門后，是幸福烏托邦。
是根本就不存在的美好世界。
一切都是騙局。
“如果那天我沒有走進這里就好了。”泡泡舔著被截斷的右后腿，“其實三條腿也沒什么不好，是我太貪心。”
陸黎說，“能把你的宣傳單給我看看嗎？”
泡泡從顯示屏的廢墟里叼出自己的那份宣傳單和幾張紙給陸黎。
【日記】
【我在一個學校附近流浪，這里總是有學生帶貓糧和肉過來喂我，就是車有點多，一起搶食的流浪貓也很多。】
【我略施小計就俘獲了一個單純的人類學生，她風雨無阻、雷打不動地每天帶著食物來找我。流浪的日子有點冷，我每次都主動向她示好，等著她將我?guī)ё撸瑤Щ丶摇！?/p>
【幾個月過去。我越主動，她來的次數(shù)就越少，不過每次來都會帶比上次更多的食物，還給我做了一個貓窩。她說要準備考試，以后來的次數(shù)會變少，她又摸著我的后頸說很想收養(yǎng)我，但是她還是個學生，如果考試不成功，就要去找工作了，不一定會留在這個城市。】
【她果然很少再來，我在一次外出覓食時被車撞壞了腿，疼暈過去好幾次，最后一次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她抱著我，邊上還有個白大褂在切我的腿。手術后麻醉很快失效了，她小心翼翼地問我疼不疼，我舔舔她的手，當然很疼。】
【她又拿出一個項圈，問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生活，可能日子會過得很苦。】
【當然愿意。】
【我主動鉆進了那個項圈。】
【她收養(yǎng)了我，還給我起了一個名字，說第一次見到我就想讓我叫這個名字。她又給我用了她的姓氏，叫我王泡泡。說這樣以后不管搬多少次家都不會丟，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不知道她的考試成績怎么樣，不過她似乎總在換地方住，每次住的地方都很小，她還要分出一小塊地方放我的用品，買了玩具之后，看我跑動時費勁兒的樣子，她總是露出一副愧疚的樣子。】
【她說為什么偏偏就差一天，其實她早就有了想要收養(yǎng)我的想法，考試早就結束，她完全可以提早一天就去找我，但是偏偏是車禍當天才去。她認為如果來得再早點，就能避免這場車禍。她可能是工作很忙，又或是換了很多份工作，總是不在家，但是她又擔心家里沒有做封窗我會掉下去，在家里安裝了監(jiān)控，還總是從監(jiān)控里和我說話。】
【媽媽，監(jiān)控陪著我的時間，都比你陪我的時間要久了。】
【我有時候看到她半夜在用計算機算錢，給我安一個假腿，要好幾萬。比她換房子時付的房租還要貴。她開始吃廉價的外賣，甚至有時候一天只吃一頓來省錢，我從房間跟著她走到客廳，再從客廳跟到洗手池邊，看著她餓過頭之后捂著胃嘔出血，走路的時候還會突然眩暈著坐下來，要緩很久才能重新站起來。】
【是因為省錢所以弄壞了身體嗎？】
【媽媽，你并不欠我什么。】
【我從鄰居安安那里拿到了幸福世界的宣傳單，那里可以實現(xiàn)愿望，我很快就回來，我會帶著四條腿回來見你，到時候你要給自己點一份豐盛的午餐好好吃完。】
陸黎翻過宣傳單，看見泡泡寫的愿望：
【我想要裝一條假腿。既然這里能許愿，我應該大膽一點。我想要一條真腿。】
陸黎推開玻璃門。
門后是一個駕駛室。
前方是車玻璃，不遠處是一個收費站，車速狂飆，正在前進。
駕駛室是空的，方向盤正常旋轉，油門踩死。
泡泡跟著走進來，他很疑惑，“這個結局我沒有見過，這是哪里？”
陸黎兌換出一個攻擊道具，砸在方向盤上，回答泡泡，“這是能讓車停下來的地方。”
攻擊一次，方向盤上緩緩浮現(xiàn)出一行紅字：
【車輛正常行駛進度：99.9%】
“又來！？”看到這熟悉又犯賤的一行字，駱嘉白忍不住罵了句，“所有人趕緊用積分兌換道具！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隔著衣服去按發(fā)癢的手臂。
兔毛已經(jīng)長到從袖口伸出來。
獸化速度最快的夏樂現(xiàn)在只剩下兩條人腿，看起來像是插在兩根筷子上的兔子。
無數(shù)個道具同時落在方向盤上，進度條緩慢變換著數(shù)字。
【車輛正常行駛進度：94.6%】
泡泡奮力往前擠，他找陸黎確認，“只要車停了，大家都能活嗎！”
他說的大家，不止是駕駛室里的他、玩家、平平、安安，還有這輛車上的所有生物。
陸黎回憶起照亮流亡之地的那層毛玻璃外，敲打著追車的也許是想要攔截這輛轉運車的，無數(shù)個被騙走寵物的主人。
只要進度條走到0.
車停下，攔車的人也能追上。
陸黎朝泡泡點頭，泡泡的眼睛亮了，“這個結局里大家都能活！”
他也掛上方向盤，用牙齒撕咬著。
空蕩的駕駛室出現(xiàn)兩雙憤怒的手，他們將泡泡從方向盤上撕下來，泡泡扭過頭死死咬上抓著自己的那只手。
人手發(fā)出慘叫，進度條掉了一大截。
【車輛正常行駛進度：80%】
泡泡的身體重重甩到方向盤上，他痛得不得不松開嘴，摔到地上。另一只手想去抓他，平平飛進去用力啄人手，場面一度混亂起來。
泡泡趁亂爬起來，又用三條腿蹦跳著重新爬上方向盤。
有了泡泡的助力，玩家也在爭分奪秒地兌換道具去拉進度條。
泡泡不停地問，進度條還有多少，得知他的出力最多最有效時，還很驕傲，“以前我在流浪的時候打架就很厲害，其他流浪貓搶吃的都搶不過我。后來要不是為了和媽媽回家，我才不會裝得那么乖呢！”
【車輛正常行駛進度：50%】
當進度條掉下一半，他們終于能聽懂駕駛室內兩個男人說的話。
“該死的！哪里來的貓？還缺了條腿，這種連整皮都不好扒，誰拐上車的？”
“不是我！是它自己偷偷跑上來的！”
“還有只鸚鵡？！這又是從哪里來的？抓起來！全都抓起來！過了這個收費站，出城我們就換車，那些追車的就分不清我們到底在哪里了。”
“抓起來沒用！我身上帶了刀，用這個就行。”
“這里還有只兔子！”
人手將鸚鵡扔出車窗，突然發(fā)現(xiàn)了混在玩家中已經(jīng)徹底變成兔子的夏樂，他仿佛看不見其他玩家，只抓住夏樂的耳朵拎起來左右看，“這個毛好！”
孫海離夏樂最近，他伸出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和道具都穿過了人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樂被抓起，用電棒砸暈，任由刀刮開后腦，切下整片皮毛。
【車輛正常行駛進度：30%】
人手拿著還沾血的刀，又對準了還在往上爬的泡泡，陸黎的瞳孔收縮了下，他叫道，“別去了！”
“泡泡！王泡泡！下來！”
陸黎也爬上方向盤，他伸手去抓住那把朝泡泡落下的刀。
刀卻仿佛和他不在一個時空。
穿過他的手，精準地插在泡泡身上。
泡泡尖銳地叫了一聲，身體突然頂著刀子往前進，將嘴和爪子都抓在那只人手上，刮出深深的血痕。
人手憤怒的咆哮。
“草！他脖子上有項圈！這家伙是誰檢查的？怎么沒把他脖子上的項圈剪掉！這些有主的項圈里都帶定位芯片的，我就說我們怎么偏偏這回陰溝里翻船了，還沒出城就被人盯上要攔車，他身上有定位！”
方向盤猛地往左轉，油門也松開了。
收費站還有最后的幾十米。
整輛車在轟然巨響中側翻倒地。
【車輛正常行駛進度：0%】
進度清零時，陸黎聽見身后那個一直被敲打的毛玻璃傳來徹底碎裂的聲音。
很多人焦急地進來。
“就是這輛車！上面裝的全都是動物！”
“車怎么自己翻了？”
“我家寵物年紀很大，還生病了，他在這種地方呆得久了會死的，麻煩讓我先進去找！我?guī)Я松矸葑C，還有這張尋狗啟示可以證明這是我家的狗！還有剛才從車窗里扔下來的鸚鵡也是我家的！我家狗就在這輛車上！”
“我女兒丟了兔子不吃不喝！最近兩天要出城的大型轉運車只有這一輛，我女兒的兔子一定在這輛車上，兔子的照片和詳細信息我都打印出來了，在這張紙上，你們能幫我找找嗎？”
“泡泡！王泡泡快點跟我回家！”
陸黎在這些人歇斯底里的叫喊聲中，伸手去蓋住泡泡身上不斷冒出的血。
他的手卻一次次地穿過泡泡的身體。
“我來！”駱嘉白著急地上前，異能卻絲毫不起作用。
陸黎摸不到泡泡，“好多血。”
“別死。”
他向往了那么久的死亡。
卻如此害怕在一個boss身上發(fā)生。
“你媽媽在找你。”
泡泡虛弱地說，“找我……”
他的視線落在陸黎身上，“我聽到了媽媽的聲音，車也停了，我們是成功了嗎？”
陸黎垂眸，“成功了。”
成功的代價是泡泡的身體在變透明。
泡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脖子，“你這里也有個項圈，這是愛你的人類送給你的禮物嗎？”
“不是。”
陸黎：“這是會讓人感到痛苦的東西。”
泡泡：“痛苦的東西怎么能每天都戴在身上呢？要把感到幸福的東西戴在身上呀。”
“我感覺身體好輕。可能見不到媽媽了。其實如果她沒有在那場車禍中救活我，我壞了一條腿又得不到治療早就該死了。她不欠我什么，是我欠她太多。我已經(jīng)與死亡賽跑，多活了這么久，還想再要得到第四條腿，本來就是做夢。”
“如果見到我媽媽，你能幫我把這個項圈，交給她嗎？”
泡泡的身體徹底透明。
他像這個名字一樣被人輕輕一碰，就破掉、消失了。
最后地上剩下一個掛著金色牌子的項圈。
陸黎伸手，能碰到項圈。
他合攏雙手，捧著項圈。
一滴眼淚滴在上面。
你要我怎么把它轉交給你的媽媽？
告訴她，這個圓滿的結局里，只有你死了嗎？
【檢測到玩家獲得真正的幸福王冠。】
【檢測到該副本boss仇恨值為0，不滿足開啟死靈游戲條件，現(xiàn)將副本永遠關閉。】
【再見，最后一批玩家。】
【你們……咦，這次擁有該死的幸運的人，竟然不止一個。】
陸黎沉默地看著手環(huán)。
進入結算界面之后，彈幕又趨于瘋狂的吐槽，因為他們又看不見畫面了。
他給柏斯發(fā)了一條消息，然后抬頭，發(fā)現(xiàn)顧聿初站在原地，沒有走。
顧聿初解釋說，“副本結算時間很長，還可以疊加休假時間，我剛好能兌換24小時的假期，這個時間內再復雜的鎖我都能解開。”
“我之前問過你想不想要解開頸圈，你的回答是否定。現(xiàn)在如果你后悔，還來得及，我不走。”
陸黎看著手心里泡泡的項圈，開口聲音沙啞：
“幫我解開，謝謝。”
-
三個人圍著陸黎。
顧聿初戴著手套，手心全是冷汗。
他沒想到這個鎖竟然這么復雜，而且是拼裝起來的。
花了很長時間才將埋藏在頸圈中的多個芯片毀壞，徹底拆掉這個頸圈，需要分成幾十塊。
不停地改變頸圈內的鎖結構，“咔噠”一聲找準第一塊鎖的位置，終于成功取下其中一塊。
“嘶！”陸黎還沒有任何反應，駱嘉白先倒抽一口冷氣，他連忙按住陸黎想去摸的手，“等顧聿初全部拆完。”
掃視過每個人的表情，陸黎心里有預感，“頸圈下的皮膚，是什么樣子的？”
他從便宜的道具里選擇兌換了一塊玻璃，想自己看看。
米瑞拉伸手蓋住玻璃的反光面，嘆息著，“先別看。”
先別看這塊凹陷下去、密密麻麻都是黑色針孔的肉。
他們終于明白為什么陸黎一開始不愿意拆開頸圈。
因為這里的皮膚早已不是人類應有的樣子。
陸黎的復生能力。
在這塊皮膚暴露在光下時。
沒有起任何作用。
駱嘉白想不去注意那塊肉，眼神又控制不住，心疼地往上飄，他絞盡腦汁，“呃，我覺得是挺好看的，就是它有點不同，對對就是挺特殊的！別人猛地看到可能會嚇一大跳，仔細看看之后他們……”
想起陸黎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邊都會從其他玩家的嘴里收獲膚淺的嘲諷。
當完美本身就招人嫉妒時。
再出現(xiàn)任何一點瑕疵，只會得到更加猛烈和興奮的抨擊。
駱嘉白亂成一團的腦子里冒出一個好點子，“我們可以給陸黎兌換個漂亮的圍巾戴上。”
米瑞拉說，“商城里沒有圍巾。”
“有毛線。”顧聿初主動提出，“我可以織圍巾，不收任何積分。加過好友，到時候線上交易吧。”
他也被陸黎脖子上這塊肉嚇了一跳，但是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擦掉鼻尖的汗，“已經(jīng)拆開一塊，這個鎖太難，我不會往回裝，只能全部拆掉。”
——————
烏托邦（Utopia）
源于希臘文，無（ou）和處所（topos）。
意為“沒有的地方”。
不存在的地方、令人憧憬卻不符合現(xiàn)實的愿望。
空想。
此副本僅取該詞的貶義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