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雙眼睛，似乎透過了黑船，看清了里頭的所有人。
蘇七平靜地與之對視。
隔著這漆黑的船只，深海之中的龐然大物，似乎是看見了蘇七，而后快速靠近。
觸手破開了海水，從虛空打來，直接打向了黑船的中段，想要把它擊碎。
整個船只都在因靠近的海浪在顫抖。
但，蘇七沒動。
燼天跟冥夜等人也沒有動。
王胖子等人在尖叫，有人想要上甲板去求生，可連邁出個兩步都非常艱難。
在絕望靠近之際，涌動在黑船夾層的符紋，迅速地亮了起來，波光涌動，把觸手猛然彈出。
所有人都看著整艘船只，變得流光溢彩。
只有蘇七神色巋然不動。
云牙慢悠悠地說，“真是一群傻子，既然都用黑礦石來掏空做船了，那么怎么會不利用這礦石的特性來做守護符紋。”
就是這守護符紋，有點眼熟。
云牙問：“要上去嗎？”
蘇七收回破云彎刀，“我上去干什么，不是還有唐恩家族的人么？現在上去，別人可不會記得我的好，等他們死得差不多了吧。”
云牙：“……好，陰險。”
蘇七謙虛：“過獎。”
黑船上層，那高高的三層小樓，光芒涌動，守護符紋的出現，叫屋內的高手都睜開眼來。
蘇七跟燼天他們都察覺到了。
少女揚眉道：“我們可要低調點了。”
冥夜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可真會玩。”
妖王一擊不成，自是不會善罷甘休，不過當下，數只觸手一起卷來。
而它也猛然貼上了船只。
絞著整艘黑船，拽向了深海。
底艙的小窗戶，那一只眼睛也猛然出現，蘇七含笑看向了對方，“來抓我呀？”
觸手猛然收緊，把整艘船絞得更緊了，唐恩家族的三名高手當即起身。
“哪來的畜生，居然敢攔我們的船只！”
怒喝聲在甲板響起，隨著上方打斗聲激烈，拖拽著黑船的觸手也開始松開了。
可還有一根扒拉著小窗口，始終不愿意下去。
蘇七漫不經心地靠著窗口，掰著觸手，一點點地往外推，“你要是不出去，那我就再切幾塊了。”
觸手不甘心地撤退，嘩啦，落入水下。
當下，燼天關了窗口。
底艙一下子恢復了平靜，可隔著這小小的流光窗口，眾人感覺到黑船在海中翻騰，好似一個隨時都會漏氣的氣球。
時而上海，時而下海。
若非窗口緊閉，海水只怕已經灌了滿艙，可即便眼下，底艙情況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全是觸手進來時，灌入的海水。
沒過了腳踝。
王胖子滿頭冷汗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底艙，除了堆在一側的貨物，還有眾人呆滯的表情。
“看什么看，給我回去！”
王胖子喝吼。
其他人紛紛滾回房間，不敢出來。
而他自己摸爬滾到蘇七他們身邊，哭著求道：“姑娘啊，我給你退費，退錢，我不收你錢，你別鬧事了。”
蘇七不解：“我惹事了嗎？”
王胖子哭道：“您沒有嗎？”
蘇七淡聲道：“我可是在幫忙啊。”
“您別逗我了。”王胖子看了一眼底艙大卸數百塊的觸手，語帶哭腔，“這是幫忙嗎？”
蘇七玩味道：“不然呢，讓它殺了你們？”
話間，蘇七嘩啦一下打開窗。
啪。
黑影再次襲來，蘇七道：“要我放進來嗎？”
王胖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著窗口表情哆嗦，蘇七想，一只觸手而已，至于那么害怕嗎？
然而回過頭，被一張放大的臉，嚇了一跳。
燼天跟冥夜兩人也凜了神色。
“是人。”
蘇七定神，道：“是，不過是死人了。”
已經漲白的臉，不知道在海中已經泡了多久，眼下因為窗戶打開，被吸了過來。
蘇七十分平靜，龍須靈藤掃了過去，直接把尸體給推開，但此刻海下，尸體不止一具。
就是沉船，也不止一具。
海下殘骸尚在，一眼看去，全是被打碎的船只，可見這一條海路，并不是順利的。
蘇七皺眉，問：“王掌柜，敢問這一年去中州的船只，都順利嗎？”
王胖子哆嗦著，結結巴巴地說，“沒聽說有失敗的……”
“是沒聽說有失敗的，還是失敗的，你們都不知道。”蘇七問。
王胖子表情變了變，想了一下，又堅定地說，“不可能，我們這一條航線不知道走了多久，不可能會出事的，如果有出事，中州一定會傳消息過來。”
“這樣么，”蘇七看著這些尸體，略作思索，“如果不是你們航線上的問題，那如果是別的航線呢？”
王胖子愣住，“偏航？”
蘇七抱臂，“我記得，從南陵去中州的船，會經過一段暴亂海域。”
王胖子當即說：“不不不，這一條路我們不會走，一定會避開。”他們又不是傻子，怎么會走暴亂海域。
蘇七問：“如果有人引導呢。”
王胖子想否認，可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打了個寒顫。特別是窗外那些沉船，更是叫他害怕起來。
暴亂海域……
從南陵出發，確實會經過一段暴亂海域，但許多人都會繞開，老練如唐恩家族他們，更不可能會選這一條路。
可如果有人刻意引導……
蘇七看向了他，“要不要上去問問。”
王胖子這一次沒有說笑的心思，生死關頭，他當即爬上了甲板，去尋唐恩家族的人。
王胖子一走。
蘇七拍了拍衣服，“我們也去。”
冥夜問：“嗯？”
蘇七道：“上去看看，不然怕這胖子一開口，唐恩家的先遷怒他，要了他命。”
于鮑鮑抖若篩糠，“你你這是要去找死啊。”
蘇七玩味，“找死？不，我要讓他們求我。”
于鮑鮑愣住。
燼天跟冥夜也是一怔。
倒是洛斐，安安靜靜地陪東方浮玉坐在邊上，瞧著蘇七的眼神，是在說，“要我下去嗎？”
蘇七傳音，“小斐斐，有我在，還不需要你自爆身份。”
“……蘇師妹，你頻道調錯了。”
突然聽到東方浮玉的聲音，蘇七一頓，淡聲道：“抱歉，開錯了。”
于鮑鮑來回看著他們，“什么身份？”
可蘇七已經上了甲板，甲板上風雨更大，守護符紋是護著船只不散，卻沒有撐起一座靈罩。
蘇七：“……”
云牙：“嘖，沒用的東西。”
蘇七望向深海，一片漆黑，像這種大海，一旦掉下去，絕對沒有活路。
就是想救都撈不到尸體。
而眼下，兩只五星妖王，攀上了甲板，正與唐恩家族的三名高手纏斗。
然而暴亂海域為何可怕，正是因為它紊亂的元素，以及無法引用的元素。
使靈術的，在這里得不到借助。
近戰的，在海上得不到發揮。
除了水系的玄者，其他玄者在這大海之中，只有絕望一途，一上甲板，王胖子就坐在了地上，哭著道：“完了完了。”
“船只偏航了！”
蘇七望著滿天風雨，神色帶著一絲出神，“以前，也是這樣的天吧，云牙。”
云牙道：“差不多。”
暴亂海域，是沒有晴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