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進(jìn)來之后，玉箋就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燭鈺了。
忽然間，有樂聲響起。
仙音入耳，讓人生出幻覺，像是看到了世間至純至美之物。
玉箋有些晃神，怔怔地停下動作，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耳畔清越澄澈的仙樂不絕如縷。
天宮盛筵，這是要開始了。
數(shù)千名仙官騰云而起，眾仙不論階品高低，都一同向天境中央的瑤臺匯聚而去。
一望無邊的瑤臺以萬米白玉石鋪地，巍然矗立，瑤臺之上，眾仙靜候天君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
“快看，是天君！”
身旁一名匆匆掠過的仙官突然出聲，語氣中滿是崇敬。
傳聞之中那位僅三百歲就執(zhí)掌天宮、統(tǒng)御仙域的君主，千古未有的燭龍之身。
玉箋轉(zhuǎn)過頭，卻瞥見身旁的黛眉臉上隱隱浮現(xiàn)痛苦之色。
“你怎么了？”她連忙伸手扶住黛眉。
對方搖頭，低聲道，“我無事。”
隨即又仰頭看向瑤臺高處，喃喃道，“……那便是天君？”
“什么？”
“果然是那位大人……”黛眉神情恍惚。
玉箋下意識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金玉交映的高臺之上，一道高挑的身影立于中間，朦朧的光霧當(dāng)中。
深墨色的長發(fā)以白玉冠束起，遙遙看去，五官皮膚無一處不精雕細(xì)琢，姿儀高貴，雋美得令人屏息。
身旁眾仙家紛紛單膝跪地行禮，個個風(fēng)姿超絕、儀態(tài)凜然。
只有她一時忘了動彈，像個異類。
直到衣袖被人拉了拉，躲開身后一道仙氣，才回過神，跟著一同叩拜。
玉箋原以為自己會不適應(yīng)這樣有著明顯尊卑階級之分的封建做派。
可親眼所見之時，卻只覺心神俱震，有種本該如此的臣服本能。
天君乃仙域之君，天宮主人，眾生之上，再無其二。
真的是他。
玉箋在心中輕聲自言自語。
天君降臨，殿上金光朦朧，隱隱可見龍紋。
“陛下。”
一眾仙家紛紛躬身行禮，萬里瑤臺頃刻間仙音回蕩。
天族連叩拜的姿態(tài)都莊重凜然，玉箋不知道這場天宮盛筵是慶祝什么的，只看見眾仙依次向上獻(xiàn)藝獻(xiàn)禮。
天宮開宴，仙樂動人。
鸞鳳和鳴般的仙樂自四面八方回響，仙娥翩躚起舞，霓裳如云霞。
玉箋很快被繚繞的仙氣淹沒。
她與黛眉混在眾仙之中，尋了一處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她來的時候，沒想到會目睹這樣的場景。
四方神君正在敬獻(xiàn)天君修補(bǔ)天隙的功勞，敬呈至寶與仙醴。
或許是因?yàn)橛窆{與黛眉姿態(tài)看起來尋常，并不像什么身份顯赫的仙，周遭也沒有人對她們心存戒備。
身旁有仙娥壓低聲音竊竊私語，“這四方神君都是幾千上萬歲，如今卻要向年僅四百歲的天君叩拜獻(xiàn)禮，恐怕心里是有許多不服的。”
另一人小聲道，“不服又如何？天君乃燭龍化身，執(zhí)掌時序，身負(fù)天道神力……”
“哎呀快別說了！你們好大的膽子！”
“還不噤聲！別忘了這是什么地方……”
一眾仙娥頓時鴉雀無聲，想起來天君仙息無處不在，再不敢多言半句。
玉箋循著眾仙簇?fù)淼姆较颍b遙望向高處，那道眾星捧月的身影。
此刻再看燭鈺大人……不，如今該稱天君了，只覺他越發(fā)遙不可及，高不可攀。
一道無形的天塹橫亙于她與他之間。
她收回視線，和黛眉喝了兩杯仙釀，琥珀酒液盛于琉璃盞中，清甜馥郁，玉箋一口下去，總覺得在哪里喝過。
說不定是那些人口中的一百年前？
這些日子里，總有些事物會莫名勾起她的熟悉感，而前世的記憶也開始越發(fā)模糊。
這種情況下，她漸漸有些相信，自己或許真的曾在這個世界活過一次。
可為什么會忘了呢？
瑤臺之上，天君受萬仙獻(xiàn)禮。
許多已經(jīng)獻(xiàn)禮的仙家陸續(xù)退至瑤臺角落，玉箋和黛眉也起身，打算趁無人留意之際離去。
轉(zhuǎn)身走到水廊上，背后，極為遙遠(yuǎn)的地方，有人淡聲開口，
才轉(zhuǎn)身走了兩步，身后極為遙遠(yuǎn)的地方，有人淡然開口，語調(diào)輕緩，卻異常清晰地傳入耳中，
“玉箋，暫勿離去。仙宴之后，來丹闕寶殿。”
法音回蕩，遍傳九重天。
玉箋僵住，黛眉也隨之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wěn)。
一時間，只覺如芒在背，像是有上萬道目光如有實(shí)質(zhì)的凝聚在身上。
許多仙域中有名望的仙尊神君皆面露訝異，天君極少以這般溫和的語氣留人，尤其是在這等場合之下。
所有仙家都知道天君燭鈺不喜喧囂，更不耐天宮頻繁設(shè)宴。
只是一眾仙域天官早已習(xí)慣了借盛宴相聚的奢靡之風(fēng)，畢竟天宴上的仙釀靈食都是大補(bǔ)之物，更遑論向天君獻(xiàn)禮，天君也一定會回贈賜福。
真龍降下福澤，可是無價之寶。
所以，就算當(dāng)今天君不喜，仍常有位高權(quán)重的仙君天官不斷進(jìn)言開設(shè)宴席與眾仙同慶。
天君倒也略給了些面子，每次只是象征性地露個面，便很快離開，所以一眾天官都搶先在他離開前，掙最前面的位置獻(xiàn)禮。
這一次，眾仙原本也都以為天君也會如常離去。
可沒想到，剛補(bǔ)完天隙正值疲累的天君不但沒有像以往那樣離開，反而耐心地一一賜福回禮，更開口喚住了一個人。
語氣溫和得，堪稱異常。
喚住的一聽就知是個女子的名字。
“星君可曾聽說過這個名字？”有仙家低聲詢問。
卻只換來四下一片茫然之色。
“不曾……”
“那位仙友可是有什么特別之處？”
“不知……”
怪哉。
實(shí)在怪哉。
只有百年之前曾在無極修行過的新晉天官，才知道這名字，當(dāng)年在無極仙域是何等如雷貫耳。
尤其是那些曾與她一同下界，前往人間布澤賜福的岱輿仙山弟子，以及曾親眼目睹西荒琉璃真火吞沒妖界的方壺與其座下弟子。
畢竟昔日東皇鐘、鳳凰琉璃真火與洛書河圖一同現(xiàn)世，留下的震撼與恐懼至今難以磨滅。
但凡親眼見過那一幕的，無人能夠忘卻。
……可她不是早已死了嗎？
知曉當(dāng)年內(nèi)情的仙家都清楚，正因她的粉身碎骨，當(dāng)年才有人徹底消失，有人癡狂瘋魔了一百年，令六界聞風(fēng)喪膽。
如今這個名字怎么又回來了……？
一時之間眾仙家無論聽沒聽過這個名字的，都滿心好奇。
可真正近前向天君獻(xiàn)禮時，卻無一人敢問，更不敢流露半分異色，唯恐引得天君不悅降責(zé)。
有仙君獻(xiàn)完至寶，正欲行禮告退換下一個上來，卻忽然聽天君淡聲開口，
“天后身嬌體弱，不便久候。諸仙請回。”
眾仙聞言齊齊叩拜，恭送天君離去。
直至片刻之后，才猛地回過味來，驚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天后？
何時有的天后？
天宮出了天后，怎么會滿朝仙官無一人知曉？
而天君已經(jīng)慢條斯理，從容起身離去。
鶴仙自他身后出現(xiàn)，上前一步，面容沉靜的宣告，“天君不日大婚，婚期未定，屆時自會昭告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