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慶渾濁的眼睛動了動。
隨后，流出兩行血淚，炙熱滾燙的溫度，落在顧懷薇的手背上。
他還像剛才一樣，目光渾濁地看向教室外，揮動著雙手一直在呼救。
“這位同學，快來救救我……咔咔咔……”
明明什么都沒有改變。
但那兩行滴落的眼淚，又帶著對人世間的不舍。
顧懷薇嘗試著讓他安息下來。
可即使扭斷他的脖子，他還是張著嘴巴在副本里重復著那些話。
就像是被砸壞，卻還在運行的機器。
他的身體和書桌無法分離。
只要污染不消失，他就需要永遠以這副痛苦的姿態留在副本里，從事這副本安排給他的角色。
他也成了灰晶大學里一條對應的規則。
「夜晚路過教學樓的時候，如果聽見有人呼救，或者看見有人對你招手，請立刻通報給班主任，不要自行營救。」
“昨天，蝸娘給我發了消息，她告訴我，在大前天的時候，你孫女的心臟搭橋手術就已經做好了。”顧懷薇把手機里的信息展示給張國慶看。
木蘭蝸做事情一直很慢，但好在比較細致。
她還發來了一段張國慶孫女在療養院花園里活蹦亂跳的小視頻。
視頻里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小臉雖然瘦瘦尖尖的，但是終于有了血色。
她一直在視頻里喊著“爺爺”。
鶴雪衣則是很有耐心地陪著小女孩兒玩耍。
視頻里，歲月靜好。
“你在綠洲療養院里所剩下的房費都會轉移到你孫女的頭上，不用為她擔心，她還可以在療養院里住很久，直到她完全恢復為止。”
“你的孫女還可以在療養院里住六個月零七天。”林蛇給出了更精準的消息。
療養院里的每一個人可以在店里住多久，剩下多少費用，弄壞東西需要賠償多少費用，他心里兒都門清。
每當有人房費所剩無幾的時候，林蛇總會主動去提醒那些顧客。
這也導致療養院里的顧客，不太愿意看見林蛇。
“等你孫女徹底恢復，我可以讓她在療養院里做門童。”
張國慶沒有給出特別的反應。
但顧懷薇可以感覺到，籠罩在他身上無盡的痛苦在此刻變得平和。
他深陷于副本的詛咒之中。
但他最愛的人逃離了這份恐怖。
顧懷薇離開教室。
林蛇把剛才偷出來的請假單交給顧懷薇。
請假單上是近幾個月以來，班級學生的請假原因。
試煉者請假的原因多是裝的。
而本校的學生，請假的原因大多數是身體腫脹，也就是霧肺病。
“現在是晚上，醫務室沒人。”
“不一定。”顧懷薇揮了揮手中那一沓請假單，“生病的學生會在醫務室過夜，就說明醫務室里肯定還有人值班。”
她準備過去看看。
“顧小姐，你不困嗎？”林蛇用那雙墨綠色的眼眸看向顧懷薇，在昏暗的霧里，他那雙眼睛分明透著關切。
“不困！”甚至還有些小興奮。
作為人類，顧懷薇確實有些精力過于旺盛。
但作為店長，顧懷薇忽然意識到自己不睡覺就算了，還拖著自己手底下的員工不睡覺，這樣做太內卷。
“你要是困的話，可以找棵樹先休息，醫務室我自己去，事情辦完之后我再來找你。”顧懷薇覺得蛇都是纏在樹上睡覺的。
林蛇站在那里沉默不語。
“別擔心啦，我自己可以解決。”顧懷薇有點工作狂的潛質。
灰霧鎮雖然霧蒙蒙的，但是溫度不算太低，林蛇并不需要進入冬眠狀態。
如果換成鶴雪衣，肯定巴不得去偷懶。
林蛇比較有責任心。
“我陪你一起。”林蛇婉拒了顧懷薇讓他去休息的好意。
“先去醫務室看看，反正那里也有床，如果沒什么事兒的話，今天晚上就在醫務室里休息，明天咱們再去實驗室找方昭。”
林蛇點點頭，清冷簡短：“好。”
兩人來到醫務室。
醫務室內亮著光。
之前的那一男一女兩名學生果然還在醫務室里值班。
他們之間似乎發生了爭執。
口罩女生一改之前的溫和，手里拿著手術刀對著那名男生怒吼道：“你少在我這里裝高尚！如果不是我拼命地往實驗器材室里送材料，你以為你可以活到現在嗎？！”
那名叫做小徐的男生垂著頭：“就算害死再多的人，我們也沒有辦法離開副本，我太累了，不想再做這些事情。”
“你累什么？送材料的是我，你一直躲在醫務室里當縮頭烏龜，又有什么臉和我說這種話？”口罩女生的情緒格外激動，她用手術刀指著那個叫做小徐的男生，“要不是阿姨臨死前讓我照顧你，我才懶得管你這種廢物！你倒是會對那些學生心軟，最后留我向那些詭異交代！”
“你可以不管我……我們那死前的話你也不用太當真，我們之前只是鄰居，還談不上青梅竹馬。”小徐神情灰暗，似乎不太愿意領口罩女生的情。
他像是活夠了。
已經不想在副本里掙扎。
口罩女生冷笑著：“你以為你嚴重污染之后，就可以徹底獲得解脫嗎？別天真了，看看那些后來被污染的試煉者，他們現在還在以各種悲慘的姿態在副本里活著呢。”
至于所謂的青梅竹馬，那種感情早在副本里生存的時候就被耗盡了。
口罩女生之所以幫著小徐，無非是念著鄰居阿姨小的時候對她的照顧幫助。
“我是不會讓你活得和他們一樣的，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話，不如死在我手里，這樣，你還可以充當一個實驗器材，不算是死的毫無價值。”
說完，口罩女生一刀捅進了小徐的大腿上，連扎數刀，小徐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他抬起頭，沒想到口罩女生會真的下手。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這是你自己的愿望，你已經和我說了無數次，我也累了，這一次我就成全你！”
說完，口罩女生把奄奄一息的小徐拖到藥品室里。
顧懷薇此時正好推門進入。
口罩女生從藥品室出來，手上的血還沒有洗干凈，她看見顧懷薇，立刻把握著手術刀的手背在后面，笑著說道：“欸？你是上次那位女生嗎？上次你不告而別，讓我好擔心呀！”
“剛才，我都看見了哦。”顧懷薇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