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宋春雪還是下山了。
原本她打算不僅要見三娃，更要看看夏木蘭。
她帶著夏母一起下的山，去三娃家之前，還在街上左挑挑右挑挑，挑了好多東西給孩子。
夏母如今有了自己的工錢，整天在山上待著，沒有什么煩心事，穿得干干凈凈，臉色甚至比前幾年好。
這兩年，她很少回夫家去，但兩個兒子總是路過金城，會到山上來住一晚。
說是來探望母親，其實他的大兒子每次都是來跟她要錢。
夏母都給了，但也會給自己留些。
她如今看開了，不會像從前那樣委屈自己，對孩子掏心掏肺。
她的二兒子還好，跟夏木蘭這個妹妹比較親，每次都會在金城多逗留幾日。
只是，每次提到自家女兒為了生兒子求偏方的時候，她還是會難過的落淚。
“親家母，你放心，她這一胎肯定是兒子，她都四個女兒了。”宋春雪安慰她，“就算不是兒子也沒關系，五個女兒也挺好，將來可比五個兒子孝順多了。”
“可三娃是男人，他還是……”
“男人怎么了，他要是敢在外面動別的心思，我就打斷他的腿。”說到這兒，宋春雪壓低聲音，“不過也怪我把三娃帶壞了，他可能不會養外室，但會上山修行。”
“這有啥，修行好啊，”夏母笑道，“我從前一位修行當道士，就跟當和尚一樣，而且道士不如和尚正經，但現在我肯定不會那樣想了。”
說話間，她們倆來到三娃家中。
夏木蘭正坐在軟椅上做針線，院子里有三個女兒在玩耍，她的肚子尖尖的。
大女兒如今送去了私塾讀書，聽三娃說，大女兒跟其他幾個妹妹不怎么一起玩，總是喜歡一個人待著。
這跟從前一樣，只是如今她會認字了，會拿著各種書籍認真看，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懂，就是看的十分認真。
上輩子她就是如此，只是那時的三娃讀書也不多，他也供不起。
每次看到大女兒拿著她四叔的書來看，他就會嚴肅的罵她。
這輩子，大女兒不僅可以進三娃的書房，她還有了一張自己的書桌。
宋春雪看著這個前世自己帶大的孫子，總是忍不住感嘆，還是上天仁厚，讓她看到了孩子們不同的命運。
如果這一切都是夢，她也知足了。
修行之后，她在想，前世今世，到底哪個才是夢，都很難說。
不過每次提到這個，師兄都會敲她一棍子。
罵她癡人說夢，都修行了還說這些沒用的，然后丟給她一本劍譜，讓她帶著無憂出去好好耍，耍夠了就啥也不想了。
事實證明，師兄就是有大智慧的人，她練完劍倒頭就睡。
“娘，你們怎么來了。”夏木蘭從椅子上站起來。
丫鬟小荷將她扶了起來。
“你慢點，肚子大了就小點心，”夏母上前攙扶著夏木蘭，忍不住抱怨，“你現在又不是窮的過不去，針線活少做。”
夏木蘭知道，母親就是心疼，非要生一個兒子來。
可她這肚子就是不爭氣，一連生了四個女兒。
“你娘說的沒錯，你現在懷著孩子，就不該做針線活。”宋春雪坐在凳子上，看著圍過來的三個孫女笑著將手中的布兜子攤開，“不著急不著急，都有份，還有你們的大姐，我們分著吃。”
其實這些不用宋春雪強調，夏木蘭從小就給他們分東西吃，若是有桿小稱的話，她估計還會稱得一模一樣。
就算如此，幾個孩子還是對她有抱怨。
所以現在宋春雪也不管了，有時間了就都去看看，時間來不及犯了懶，就只看看三娃。
她就是愛聽三娃說話，就是覺得老四聒噪，老二說話繞彎子，怎么著。
他們有意見的話，憋著。
“糖，糖，紅的，我要紅的。”
“我也要紅的，祖母，我也要紅的。”
還有一個剛會走，咿咿呀呀不怎么會說話的，三個孩子都穿得干干凈凈，腦袋上還扎著兩個小揪揪。
從前木蘭忙著種田都沒讓孩子太臟，如今更是照顧的干凈妥帖。
哪怕家里有一個丫鬟一個婆子，她依舊喜歡親力親為照顧孩子。
剛生了兩個時，她還喜歡看看書寫寫字，如今不是做鞋子，就是在縫衣裳。
木蘭的針線活好，很多時候她喜歡自己上手。
看著幾個孩子腳上的虎頭鞋，宋春雪贊不絕口。
“我那時候沒學會，虎頭鞋做得十分難看，沒做完氣得我填了炕，再也沒做過。”宋春雪笑道，“親家母是怎么教的，木蘭做的就很好，你看她們的腦袋上還有好看的發繩。”
“我可沒教，那時候我身體弱，干完活回家就累得不想動，飯都不想吃，哪有時間教她這些。木蘭是跟莊子上別人家的姑娘，湊到一起學這學那的，她從前就羨慕人家的大姑娘手巧還好看，經常吃過飯就不見人影了。”
提起往事，他們坐在院子里的木桌前，聊著聊著就吃點心喝茶，隨便一件事兒都能聊下去，東扯西扯，別說是扯到天黑，扯到明天都沒問題。
木蘭跟廚子吩咐了一聲，便聽到廚房里的動靜多了起來。
孩子們愛湊熱鬧，一會兒趴在宋春雪的后背，一會兒大笑著沖他們做鬼臉。
雖然都是姑娘，但二姑娘三姑娘精力最好，跟木蘭也最像，鬧騰的厲害，比小子一點也不差，一不注意就爬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上。
花園里中間有棵矮海棠果樹，樹干被踩得光溜水滑，一看就是每天要去爬一爬的。
這樣也好，免得她們以后嫁了人受欺負。
別管男娃女娃，小時候別太管束他們。
每次夏母說木蘭的女兒不像女子，野的像小子，得請個人教教規矩時，宋春雪都攔下來，說不必。
攔得次數多了，大家知道她的態度，也不再規勸。
吃過飯要午睡前，宋春雪來到夏木蘭的屋子，給了她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娘，這使不得，您之前已經給得夠多了，我們現在有個鋪子……”
“拿著，你孩子多，用錢的地方多，別因為是女娃娃就少了她們什么，咱們江家的女娃比男娃金貴，知道不？”
夏木蘭不再推辭，紅了眼眶低頭道，“知道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