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空氣安靜了下來,椰子活躍氣氛道:“關于能否自主A級,好像可以卡BUG?你看那個泰源隊,原先三個人都是單人排名A級前20的高玩,現在不也在B級。”
對于這支隊伍夏澤辰略有了解,他說道:“聽說是草白要升學考,去年他們減少了比賽次數才掉段了。”
“對嘛。”椰子說道:“不想A級比賽掉分不就好了。”
“不可以。”
緋色開口,語氣較為嚴肅。
“泰源隊應該向上面打過報告,想帶新人。所以天梯同意了他們的降級行為。進入A級后,玩家的實力會被智能系統檢測。刻意掉分行為,會被處分,嚴重者違法。A級之上是天梯重點關注目標,也是命運者的候選。天梯不允許有玩家消極對戰。”
“A級也算是命運者候補?”占于星說道:“我以為S級才算。”
緋色說:“比如當命運者隊伍缺槍者時,S級恰巧又沒有槍者,就會從A級里挑。不過這種情況很特殊,操作也復雜,很少這樣補給命運者。但不排除遇上A級里有總體實力欠缺、特殊能力非常出色的人才。”
緋色自己就是個非常典型的例子。
七年前,緋色15歲,單人排名戰士A級1位。這樣的成績,緋色的個人實力還夠不上命運者。
緋色和黎色的例子很特殊。他們兩人合為一體的戰力非常強,可以實現跨級擊殺。但考慮到雙子星計劃的保密工作。天梯怕被外星窺探到雙子星的存在,因此打算在兩人分開作戰的單人實力也能達到命運者水平再任命兩人為命運者。
本是這樣的計劃,誰也沒有想到緋色突然鉆研出了光劍配合梭影的百分百秒殺招數,天梯這才迫不及待的先把緋色納入了命運者。
“藍星命運者隊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一直沒滿員嗎?”梅子發問。
她說道:“實不相瞞我一直好奇命運者的狀況。五年前命運者隊伍腰斬至一半人數。經過五年時間的恢復,如今命運者也還缺人。老實說,命運者的狀況牽動全球形勢,自家命運者始終不滿員,很容易引起恐慌。”
“是啊。”椰子連連點頭。“這些年暴亂不斷,今天新聞還說了有幾個區有起義事件。最近風聲越來越夸張,哪怕是網絡言論被壓制過,我們也能多多少少看到有人想……造反呢……”
怕被人工智能檢測到,椰子最后的聲音刻意壓低。
顯然這樣的話題他們私底下談論過很多次,也顯然這樣的話題不止他們隊談論過。
兔子接話。“我們瞎聊的時候,都想過……為什么藍星不先隨便補給命運者上來,填充隊伍穩定民心?”
對于這個問題,緋色沉默了一會。
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她成熟了很多,談及傷疤不再有任何外顯情緒。
數秒后,緋色如實答:“如今已經是盡可能填充過的隊伍。”
“什么……”
在場所有人啞然。
空氣靜默。
半響,才有人出聲。高昕寧認真的向緋色問:“前……你的意思是,現在的命運者有人的實力是不合格的?”
“嚴謹的來說是勉強合格。”緋色說:“星球賽事,后果重大。星際理事會為了保障星球賽事公正、公平、公開的開展,制定的律法中有一條叫作——等級公正。即,每個星球的玩家,實力必須符合標準。以防止有高等級玩家改等級進入低等級比賽。因為這條法律,藍星不敢用大量實力低的玩家填充命運者。”
占于星恍然大悟:“所以你說泰源隊打報告了。難怪啊,一般來說比賽場數不夠是直接剝奪玩家資格的。”
緋色說:“方才說過了,B級是實驗者。所以B級的等級驗證不嚴格,審查的目光主要在A級以上。”
“可……”夏澤辰聽了緋色的話,猶豫道:“五年的時間很長,難道沒有幾個符合的實力命運者出現嗎?天梯不是還有白區嗎?按理來說應該會有幾個命運者出來……”
聽見夏澤辰的問題,緋色平淡的面孔罕見地露出異樣神色。
“有。”緋色答:“只是……留不下來。”
“什么意思……”
緋色再答:“因為五年前的失敗……民眾對自己的家園喪失了自信。這些年,藍星出現了多少可用的命運者,就被外星挖走了多少……”
眾人再度啞然。
這次的空氣安靜了很久。
靜默之中,緋色抬頭,凝望玻璃外的景色——冰冷莊嚴的高塔豎立在狂風之中,搖搖欲墜。
---
夏日艷陽高照。
與占于星小隊交談結束后,時間慢悠悠地來到正午。
僻靜處,一個身影坐在臺階上,靠著頭頂屋檐的影子遮蔽日光。
隔著長廊的窗戶,緋色尋到了這個人。
“周溪時,原來你在這。”
背對著緋色的身影回頭,周溪時看見緋色朝她走來,在她身邊的臺階一并坐下。
周邊突然上升的溫度,印證著緋色存在的實感。
“喏。”布滿繭子的修長手指捏著一根冰棍遞過來。
周溪時忍不住笑了。“好意外啊,會從你手上看見零食。現在身體好一些了嗎?”
“嗯。”緋色應了一聲后單手取下口罩,將冰棍的包裝袋撕開。
這是一款兩條細長冰棍粘連的冰棍。
周溪時低頭笑,神情里是藏不住的喜悅。她伸手拿住另一個木棍,與緋色一起用力,分離冰棍。
“我第一次和朋友這樣分享著吃冰呢。”
緋色知道。
成年的千金大小姐,渴望學生時代缺失的友情。所以她喜歡和緋色做些幼稚又微不足道的事情。
比如坐在臺階上,吹著風,看著外面的太陽,吃著冰棍。
除此之外,緋色還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一些事。
咬下一口冰,緋色開口道:“周溪時,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
緋色問:“假如我與小鬼不玩游戲了,你會留下來比賽嗎?”
“當然不會。”周溪時幾乎沒有思考,立馬道:“我是因為你才來天梯,你們都不在我為什么要留下來?”
果然是這樣。
緋色有時意外的很敏銳,能看懂一些常人所不能察覺到的事。
成為命運者是緋色與夏澤辰的人生目標,卻不是周溪時的。她努力進行射擊訓練,不是想變強,而是不想給大家添麻煩。她留戀這個隊伍,不是喜愛游戲,而是喜歡與朋友一起活動。這個游戲、這支隊伍對周溪時來說,從來都不是必需品。她只是為了待在朋友的身邊。
面對緋色突然的問題,周溪時邊吃著甜滋滋的冰,邊笑。“怎么啦?怕我難過,特地來安慰我嗎?”
緋色將冰棍送入口中的手微微一頓,尷尬道:“……很明顯嗎?”
“很明顯啊。”周溪時笑。“你很聰明很厲害,卻在這種方面有點笨拙……很可愛。”
緋色對周溪時的話感到意外,她有些不好意思。“夸我可愛的人……你好像是第一個。不過……我卻覺得你才是那個可愛的人。”
又可愛又善良,會勉強自己照顧我的情緒。
緋色也能看得出來,周溪時與自己不同,她不喜歡繁瑣的訓練。她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喜歡漂亮的裙子,好看的頭發,好聞的香味。喜歡和朋友一起逛街,吃甜點,游玩。但她從來沒有和緋色說過自己的需求,只是默默地迎合緋色的需求。可愛又善良的周溪時不愿意打擾緋色的步伐。
周溪時繼續笑道:“哎呀,我早知道的。你是那么那么厲害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一直這樣待下去呢?我啊……游戲上沒有任何天賦,雖然很努力了但我的水平還是無法勝任正式玩家。我都知道,我就是……就是聽見的時候,有點意外……”
“所以你不用安慰我的。”周溪時淡然道:“好像大家忘記了一個設定,我比你大兩歲呢。這方面,我比你成熟。”
出乎意料地回答,打斷了緋色的思路。
“可……”緋色猶豫道。“我覺得……有些話還是得說的。”
周溪時說得對,緋色這方面些許笨拙。她不擅長安慰細膩的心靈,不懂得言語深度的把控。
緋色該怎么開口寬慰周溪時呢?
這對緋色是個大難題。
緋色蹙著眉,絞盡腦汁想著輕松一點的安慰方式。
“周溪時,你知道畢業季嗎?”緋色最終開口道。
周溪時歪頭,不解緋色突然轉變的話題。
“兩條沒有交集的平行線,被學校打了一個結,結識為無話不談的友人。因校園綁定的結,也因畢業分散,那是學生時代的分別季節。”
緋色慢慢道。
“我們是獨立的兩個人,有各自的人生道路。像畢業各奔東西一樣,會分離是正常的人生節奏。但我認為它并不悲傷,因為人不是兩條干巴巴的線。有分離也有相聚,就算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我們依然可以并肩同行。”
啊……好爛的例子。
不自信的緋色咽了咽口水,繼續認真的將話說出口。
“無論隊伍是否解散,我仍然想和你見面。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逛街玩樂。然后在疲憊的時刻,可以像現在這樣找個角落一起坐下來吃冰棍。
周溪時,我們是互相的,你不用遷就我,我也會迎合你。”
叮鈴一聲,廊上的風鈴被風撞出脆響。
周溪時眸光閃爍。
果然不行嗎?
緋色垂頭懊惱。
“那個……我的意思是……”
周溪時一把抱住緋色,像只小貓一樣使勁蹭緋色。“緋色你真的是個好溫柔的人啊!我好喜歡你!”
成功了?
緋色呆呆被周溪時熱情的擁住,不適應又手足無措的淺笑著。
“啊,對了。”緋色開口道:“小鬼跟席沉單人PK是怎么回事?”
說實話,對于這個狀況緋色非常意外。
周溪時松開了手。“我是一個星期前發現的。后面我問他才知道,原來他們倆從暑假起就有聯系了,一直斷斷續續的邀約單人PK。至于是怎么認識的,他為什么不讓我告訴你他都沒說。”
“這樣……”
緋色或多或少能理解夏澤辰此舉動的原因。
同屆的新人里,除她和夏澤辰之外杰出的玩家只有高昕寧與席沉。上次公開賽,他成功擊敗高昕寧后將目標轉移到席沉身上不奇怪。
只是……
緋色眉宇間浮現擔憂之色。
周溪時問道:“怎么了?”
“他現在對上席沉恐怕會受挫啊。”緋色嘆息道。
“誒?夏澤辰看起來也挺厲害的,打不過席沉嗎?”周溪時頓了頓,想到了什么煥然大悟道:“難怪我問他戰績,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說。”
“兩人的天資不同。”緋色直白道:“小鬼很優秀,但A級之上人人都是佼佼者。在這群人當中,他便又是個普通人了。”
席沉與夏澤辰不同。
緋色從天梯考核遇上席沉時就知道,他是個天生的命運者胚子。正是因為知道席沉的天賦,緋色當初才毫不猶豫的送分給席沉。讓這樣的人才晚一年入正服,實在是太可惜了。
當小有資質的夏澤辰遇上天賦異稟的席沉,結果顯而易見了。
“你要介入嗎?”周溪時問:“需不需要我幫你做些什么?”
緋色一時沒回話。
說實話,緋色有點拿不定注意。論游戲操作、劍法技巧,她經驗豐富。但論帶領徒弟,緋色完全是個小白。
雖然不太明白夏澤辰為何不愿意和她說席沉的事,但緋色明白夏澤辰這孩子要比她更為敏感。
沉思許久后,緋色嘆氣道:“算了,先觀察看看吧。”
周溪時點頭。“好,那我幫你繼續盯著。”
說完,周溪時又抬頭問道:“啊,我記得你今天是不是還約了龔修顧家宜有事情?”
“嗯,對。”緋色說:“不急,時間約在下午。”
緋色扭頭對周溪時笑,輕輕搖了搖手中的冰棍:“還有很多時間,我們可以一起吃完。”
周溪時露出笑容。
她笑著,難過的情緒隨著舌尖的甜意消散。變輕的身體里,另一種情緒逐漸填充進來。
是迷茫。
人生道路……
屬于周溪時的人生道路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