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陳觀樓閑來無事，準(zhǔn)備親自下大牢巡視一番。
像他這么喜歡下大牢的獄丞，天牢這么多年，唯獨他一個。
大牢里面陰暗潮濕味道臭不可聞，以往任何一任獄丞都避之唯恐不及，非必要絕不下大牢。
也就陳觀樓這朵大奇葩，有事沒事就下去走一走，跟犯人們來一個親切交流。
他下了丙字號大牢，很是驚奇的發(fā)現(xiàn)牢房里面竟然關(guān)押著一個小白臉。
丙字號大牢關(guān)押的都是一群歪瓜裂棗的犯人，突然冒出來一個無害的小白臉，可太稀奇了。
他很好奇，“這位干什么的？殺人放火，還是搶劫偷盜？”
小白臉長得斯斯文文，一身書卷氣，手無縛雞之力。他實在是想不出，這人什么原因被關(guān)進天牢。
“啟稟大人，此人乃是斯文敗類，公然調(diào)戲官家小姐。此等賊子，必須嚴(yán)懲。”
陳觀樓笑了，哭笑不得。
“調(diào)戲也犯法？”
獄卒一下子被問住了。
如果調(diào)戲犯法，滿大街的流氓混混全都應(yīng)該被抓起來，投進大牢割以永治。
陳觀樓又問道：“什么時候天牢也負(fù)責(zé)收押‘調(diào)戲犯’”。連強奸犯都沒資格進入天牢，除非連環(huán)案采花賊。
獄卒被問懵了。
“小的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刑部那邊送來的犯人，按照規(guī)矩直接收押。”
“去將這小子的案卷拿過來。我倒是要看看，天牢什么時候淪為街邊掃大街的，什么臟的臭的垃圾都往天牢送。”
獄卒得令，急匆匆去取案卷。
沒一會，許獄吏親自拿著卷宗趕到。
“大人今兒怎么有空巡視大牢？嘿嘿嘿……”
陳觀樓瞥了對方一眼，沒拆穿對方大早上躲在公事房睡大覺的事實。
他一把奪過卷宗翻閱。
姓名龐啟智，年齡二十二，功名舉人！
“既然是舉人功名，為何沒有關(guān)進甲字號大牢。”
這么年輕的舉人，多少也算是個才子。至少考運很好！
“刑部那邊吩咐的，說是沒必要關(guān)押甲字號大牢，反正遲早會被奪了功名。”
具體的犯案過程，冒犯了哪家姑娘，卷宗上都沒有記錄。
陳觀樓果斷丟開案卷，走到牢門前，問小白臉，“你得罪了誰，人家害你下大牢還不夠，還要奪你功名。”
龐啟智這幾天，人生好似過山車一般。一開始他自個也是昏頭昏腦，后續(xù)逐漸冷靜下來。
當(dāng)陳觀樓一問，他立馬扒拉著牢門，大聲說道：“一定是龐啟平跟熊胖子害我。肯定是他們！”
“怎么回事？聽你的意思，你家里人故意害你？”陳觀樓一下子就起了八卦心。這年頭，功名多難考啊，舉全家族之力供養(yǎng)讀書人，求的無非就是功名。舉人功名已經(jīng)能做官了，家里人不想著沾光，反過來害他？
這得是多深的恩怨情仇，才會下死手啊！
“龐啟平是我堂兄，負(fù)責(zé)護送我上京城趕考。我與他生了些齷齪，他便要害我。”
“等等！你的罪名是調(diào)戲官家小姐，這里頭從始至終都跟你說的龐啟平?jīng)]關(guān)系。你先告訴我，到底有沒有調(diào)戲？”
“我是被陷害的。我誤中了藥，肯定是龐啟平在我的酒里下了藥，我才會神志不清之下，差點鑄下大錯。大人，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陳觀樓半信半疑。
大牢里面的犯人，十個里面得有九個半高喊自己冤枉。剩下半個則恬不知恥，以犯罪為榮。
“來，聽好了，何時何地什么時辰，你干了什么，冒犯了誰家姑娘。之后又如何發(fā)展。一一說清楚。別光顧著替自己辯解，我要聽真話。想不想出去？想出去，想保住功名，就別說一句假話。但凡被我發(fā)現(xiàn)一句假話，你就老死在牢里吧。”
龐啟智半信半疑，明顯透著疑惑。
區(qū)區(qū)天牢獄卒，何德何能，不僅能讓他出去，還能保他功名？他怎么就不信了。
“小子，我勸你識趣點，這可是你天大的機緣，還不知道抓住。”許獄吏上前踢了一腳，“知不知道我家獄丞大人多大的能耐，上能通天，你的案子有我家獄丞過問，你的命就算是保住了。還不上道！聽說過去年跟稷下學(xué)宮比武的陳大俠嗎？就是我家獄丞大人！”
“原來是陳大人在上，請受學(xué)生一拜！”
龐啟程這家伙，果然很上道。得知眼前的獄丞大人就是去年名動天下的年輕一代第一的陳大俠，立馬納頭就拜。若非讀書人還要點臉，他都想來一句：義父在上……
“現(xiàn)在可以說了嗎？將你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記住別說一句假話。本官分得清真假！”
“啟稟陳大人，學(xué)生乃是安州府學(xué)生，在家苦讀多年，于前年考取舉人功名。想著明年是大比年，于是提前進京趕考。家人不放心我獨自上路，安排堂兄龐啟平護送。堂兄經(jīng)商，多次來往京城。那個熊胖子就是他在京城結(jié)識的朋友。三日前，我應(yīng)邀前往……”
根據(jù)龐啟程的交代，三日前，他前往國子監(jiān)祭酒大人的府上參加文會。堂兄龐啟平替他打點一切，并陪同前往。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喝了一杯堂兄遞來的酒水，整個人就昏頭了。
“我當(dāng)時不辨東西，堂兄?jǐn)v扶我進了一間廂房。我整個人昏昏沉沉，待清醒時，一位姑娘指著我大罵人面獸心，說我污了她的清白。
我對天發(fā)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像是做了一個夢，夢醒后整個人就懵了。周圍的人說什么都有，大部分都是罵我的。然后糊里糊涂，來了官差，將我押走，緊接著就投進了天牢。
直到昨日，我腦子才醒過神來，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計了。我思來想去，我到京城也就兩個來月，并沒有得罪過誰。唯一有嫌疑的，就是堂兄遞給我的那杯酒水。”
“你堂兄有理由害你嗎？”陳觀樓輕聲問道。
龐啟智皺著眉，微微低頭，“我跟堂兄關(guān)系一般，他從小機靈，但不用在讀書上面，早早的就開始跑買賣。要說我跟他有什么仇怨，那不至于。就是一些觀念想法不同，偶爾拌幾句嘴。但是，這都是小事。真要說大的矛盾，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的婚事。”
“你堂兄沒成親？你的婚事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