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手掐著腰，學著墨映雪生氣時的模樣道：“五哥大壞蛋，我再也不跟五哥好了，以后他跟五嫂吵架我也不管。”
說到最后，小丫頭又補充道：“爹爹，姑姑說的都是氣話，您別生氣。”
墨錦川聞言，眼底不免多了欣慰。
孩子大了，懂得心疼人了。
一個“好”字都到嘴邊了，就聽自家小棉襖道：“爹爹，你能不能別收姑姑的書了，她老是哭。”
墨錦川沉了臉，“這些話是她讓你說的？”
嬌嬌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小臉上滿是懊惱，“姑姑老是掉眼淚，嬌嬌不想讓姑姑哭。”
她抬頭看向宋言汐，眼巴巴問：“娘親，你可不可以求求爹爹呀？”
爹爹最聽娘親的，只要娘親說話爹爹肯定會答應的。
到時候，姑姑就不會再哭了。
對上小丫頭寫滿期待的雙眼，宋言汐不忍直接說出拒絕的話，溫聲問：“嬌嬌知道公主看的都是些什么書嗎？”
小丫頭忙點頭，掰著小手指脆生生道：“霸道王爺強制愛，一枝紅杏出……”
宋言汐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嬌嬌的嘴，瞪了眼已經臉黑如鍋底的墨錦川，“別嚇著孩子。”
嬌嬌眨眨眼，大眼睛里寫滿了無辜。
她壓根沒覺得害怕，只覺得娘親的手好軟好香，她好喜歡。
墨錦川眉心跳了又跳，強壓下火氣，沉聲道：“往后不許再跟著你姑姑胡鬧，更不許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書。”
小丫頭挪開宋言汐的手，一臉乖巧道：“爹爹別生氣，嬌嬌沒看。”
她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上頭的字太多了，嬌嬌一個都不認識。”
肉眼可見的，墨錦川面上多了尷尬。
嬌嬌才多大點，別說是連字都認不得幾個，即便能真的認全了，也未必知曉紅杏出墻到底是什么意思。
確實是他太過緊張，反倒容易嚇到孩子。
比起瞬間心安不少的墨錦川，宋言汐卻意識到了不對。
她看著坐在腿上乖巧無比的嬌嬌，溫聲問：“嬌嬌，你剛剛說的那些名字，是不是都是公主告訴你的？”
小丫頭乖乖點頭，甜甜一笑道：“嬌嬌不認識字，都是姑姑讀給嬌嬌聽的。”
二人對視一眼，頓時沉默了。
以他們對墨映雪的了解，她要么不張嘴，張了嘴就肯定不只是提幾本書名那么簡單。
一想到王府書房里，那堆的好似小山一樣的話本子，墨錦川臉色黑了又黑。
當時就該直接一把火給她點了！
半晌，他才從齒縫里擠出“好樣的”三個字來。
與此同時，正坐在桌前努力抄書的墨映雪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她揉揉鼻子，咕噥道：“肯定是五哥又罵我了，真討厭。”
宋言汐聽著這話，不免在心中心疼了她一瞬。
也只有一瞬。
公主年紀還小，沒有足夠的人生閱歷，并不能準確分別那些話本子里的東西，究竟哪些是對哪些是錯。
就好比她愛看的富家小姐與戲子的故事，二人之間的感情固然感天動地，讓人為之向往。
可但凡冷靜想一想，便該知曉，這不過是一碗看似甜蜜夢幻的毒藥。
且不論二人身份差距如何，只說那戲子主動引誘小姐，哄著她背著家人與他私相授受。
更是在事情敗露后，不想著主動去小姐父母親人面前負荊請罪，為二人的未來爭取，反倒攛掇著與她私奔。
嘴上說什么兩人相偕白頭，有情飲水飽。
可事實卻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嬌小姐，要跟著他過遠離父母親朋，甚至是四處東躲西藏的日子。
為了掩人耳目，戲子不得不拋棄自己的一技之長，去干那些又苦又累的伙計養活二人。
稍微有點良心的，還能自己咬牙撐個一年半載，然后再哄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下地干活。
而那些連一點苦也不愿吃的，一開始便會哄著小姐典當隨身帶出的衣物首飾，待二人身上的銀錢用盡后便成了另一幅嘴臉。
生活一有不順，便會對小姐多有埋怨，怪她毀了他賴以生存的伙計，只能過見不得人的日子。
心中一旦生了怨懟，打罵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更有些喪良心的，到了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時，甚至生出了賣妻典妻的心思。
只是這些齷齪，那些話本子里向來是不寫的。
那些人只歌頌所謂愛情，男女主人公違背世俗走在一起，便是故事最終的結局。
至于之后的窮困潦倒，他們一概不提。
而那些被哄著私奔的姑娘，等著她們的，又會是怎樣的結局？
柔嘉公主天真爛漫，合該看一些更有格局的書籍，而并非是這些拘泥于情情愛愛的所謂故意。
宋言汐摸了摸嬌嬌的腦袋，溫聲問：“嬌嬌喜歡公主的那些書嗎？”
小丫頭搖搖頭，板著小臉道：“里頭都是壞蛋。”
怕自己沒說明白，她皺著小眉頭想了想又道：“書生愛騙人，將軍愛咬人，還有王爺……”
“嬌嬌真乖！”聽出話音不對，宋言汐趕忙打斷她。
她要是沒猜錯，小丫頭嘴里的這個咬，并非字面上那個咬。
這些人，怎么什么都往書上寫？
這哪里是什么話本子，分明是……
宋言汐一時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尷尬的壓根不敢抬頭。
看著她害羞模樣，墨錦川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心頭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
這些個混賬，竟連這種東西都敢往里寫，還真是不怕死！
此刻也就是墨映雪不在，否則肯定要大喊冤枉。
將軍身為一條看門狗，不過是咬傷了來偷女主家東西的小賊，它罪不至死啊！
感覺到屋內氣氛有些不對，絲毫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個罪魁禍首的嬌嬌，抬頭看看宋言汐，又轉頭看看墨錦川。
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湊在宋言汐耳邊輕聲問：“娘親，是不是爹爹惹你生氣了？”
不等他開口，小丫頭又道：“娘親放心，就算你不要爹爹了，我也跟著你。”
她掰著手指頭，補充道：“還有三哥哥，二哥哥。”
余光瞥了眼自家爹爹黑沉的臉，嬌嬌想了想又道：“大哥哥就留給爹爹吧，要不他太可憐了。”
墨錦川：“……”
他是不是該夸她一句有孝心？
對此，宋言汐深表同情。
見嬌嬌還要同她說悄悄話，宋言汐輕咳一聲，低聲道：“嬌嬌，有什么話等你爹爹去忙正事了再說。”
小丫頭輕哼一聲，帶著情緒道：“爹爹才舍不得走呢，他想死娘親了。”
宋言汐聞言，險些被口水嗆到。
她從哪兒學的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