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仙尊也很少見到這樣蹬鼻子上臉的人。
但是他竟然意外地不反感,低頭輕笑一聲,抬步離開帶著她走向遠處的藏寶閣。
將其他的事情先放在一邊,現在是他們挑選靈器的時間。
只是在去往的道路上,二人碰見了吳管事。
道骨仙風的老人還是和先前虞餅見到的那般,彎腰對著仙尊問好后,將深沉的眸光定在了她的面容上。
虞餅不確保自己會不會被認出來。
先前是畫著濃妝的女子,現在是畫著淡妝的男子。
照理而言是看不出來的,但是難保吳管事是什么察覺氣息的高手,能認出她來。
而現實是,直到二人離開后,吳管事都沒有其他的什么動靜。
虞餅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不過總覺得自己背上遭受著陰森森的目光,等到她再次回頭,吳管事早已消失在了石子路的盡頭。
“吳管事是從小將我帶大的人,”前方帶路的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適感,緩緩開口解釋,“在我娘去世后,我在饕餮一族中的資源也并不好,也是吳管事將我帶出來,帶我修煉長大。”
虞餅后知后覺回頭,對上了眼前目光略帶歉意的男子,只聽對方接著道:
“若是先前你同他有何不快的地方,我替吳管事向你道歉。”
話音剛落,她瞳孔猛縮,開始瘋狂擺手:“我知道了,但是你不用道歉的。”
換句話說,也許虛空仙尊可以成長至此都保持初心,怕是同吳管事說一不二的手段脫不了干系。
是后者的存在,保護住了前者。
小插曲結束,二人來到藏寶閣前,再次看到了先前的那個看守的侍衛。
比起上次對方對虞餅的排斥和提防,這次看到了不同的一面。
六分尊敬配上三分崇拜加上一分向往,她看著對方紅起臉面對虛空仙尊,等到前人走進閣內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后,瞬間變臉,變成了冷淡和嫌棄。
“進去吧,便宜你了。”
嘀嘀咕咕的一聲,虞餅癟嘴,深吸口氣萬分無語地抬步走入。
沒辦法,現在成為了虛空仙尊的廚師小跟班,目前還沒有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的權力。
藏寶閣內陳設的靈器依舊琳瑯滿目,虛空雖然不用閣中的大部分靈器,但心中對這些都有個數,明白哪些是使用對方的,于是他很快找到相關的架子前,想要將靈器拿出,哪里知道對方卻說,靈器不是為自己選的。
“不是給你自己的?那是給誰的?”
虛空仙尊的眼中劃過迷茫。
本以為對方從要兩件靈器變到要五件靈器是獅子大開口,哪知一件靈器都沒有為自己選擇。
“是我的三個……孩子。”
在近日來的相處中,虞餅對眼前的男子已經幾乎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對方和原本的小說中一樣,都是心底純善保留正義公道之人,既然如此,反而坦誠相待會更獲得對方的好感。
“孩子?”
虛空徹底愣住,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年輕女子:
“你已經成家有孩子了?”
還生養了三個!
虞餅見到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連忙解釋三個都是自己收養的。
她自從從雁城拿到海礫石歸來后,雖然陪同孩子們參加了初雪節,但因為裴青寂的出現,還是沒有實現真正的陪伴。
如今又因為要在虛空仙尊的生辰宴上不得不設計,只能親自出馬以身入局,待在了仙尊的身邊不能歸家,也不知道知珩知宜會不會傷心怨她。
即便知道兩個孩子都非常懂事,但虞餅還是會忍不住多想。
很多時候她不禁會想,若是安安定定沒有那么多其他危險,她是不是就能和孩子們一直呆在一起了。
可幻想終究是幻想,知珩知宜也從不屬于她。
“哦,”虛空的點頭后知后覺,他又思索到另外一點,“既然你說,是收養的三個孩子,那另外兩個靈器是給誰的呢?”
“是我的兩個朋友。”
虞餅腦中想起林曉冬和許思墨兩個人的身影。
一個銀色長發干練助人,一個黑發黑眸俏皮可愛。
她受到了她們很多幫助,理應要送些東西作為謝禮的。
會是兩個男子么?
虛空仙尊下意識想要這么詢問,但是刻在骨子里的道德告訴他這樣窺探他人的隱私并不好,于是問題憋了回去,給予了沉默。
“那你告訴我這些人每人的靈根擅長吧,我可以給你推薦挑選。”
他擺出溫和的笑容,溫柔詢問。
“哎呀,”虞餅倒是扭捏上了,“這樣也太麻煩你了吧?”
虛空揚起笑,正要表示否定并給予勸解,哪里知道對方似乎根本沒有嘴上的歉意,很快將五個不同人的靈根和擅長特點給一一道出。
仍未說出的話卡在喉嚨口,他這才意識到剛才的說辭只是個客套話。
“……怎么了,不可以嗎?”虞餅走進湊過來,“若是你又反悔了的話,可以直接告訴我的。”
“無事,只是……方便告訴我他們的年齡和修煉階層么?這樣的話,我可以通過具體分析,來篩選出適合他們的靈器。”
這么貼心。
只是年齡和修煉等級的話……
三個孩子幾乎還沒有步入修煉,就李瓊玉這孩子自己偷偷入了個門。
而且這幾人都很小,三歲就挑選靈器,放在普通孩子身上,確實有點魔幻了……
虞餅在此刻又陷入了糾結,她認真思索了番,最終吞吞吐吐:“那幾個孩子還沒有開靈,進入修煉呢,我只是提前為他們的修煉做些準備。”
虛空點頭表示理解:“沒事的,那你說吧。”
“一個是劍修,一個是煉丹師,還有一個……是陰陽靈根的,”虞餅依照小說后面的描寫,將三個孩子的主要修煉方向道出,她探探腦袋,“那你看,有沒有適應他們的?”
虛空蹙起眉頭:“可是依照你說的,他們還沒有開靈,你又是如何篤定他們方向的?若是不確定的話,我可以給你幾個適合全靈根的靈器。”
這樣的話,雖然精度上沒有那么完美,但是至少不會出錯。
“我很確定。”虞餅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為什么?”
“我先前便同你說過了,我的父母是算命的,算命的話,自然就知道三個孩子未來的修煉方向了。”她說謊不打草稿,只是希望這件事快點結束,生辰宴快點照計劃辦完。
眼前這個認真善良的虛空仙尊也不要看穿她的謊言而來找她的麻煩。
虛空徹底傻住,他發現眼前這個女子總是語出驚人,絲毫不知道她自己說得話有多么不合邏輯和詭異,若不是對方身上的香味還持續散發,他真要覺得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就算你有孩子喜歡練劍,喜歡煉丹,但陰陽靈根又是如何看出來的?”
他輕輕詢問,不放過眼前女子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是因為……他從小就喜歡看這方面的書籍。”虞餅深吸口氣,篤定點頭。
“好吧。”
虛空見此,也不過多追問,轉身走向架子上眾多書籍的內閣,緩緩跨步走在中間,隨手一抬,空中的靈氣便又聚又散,如同有生命的線引般沖向旁邊的各個靈器上。
三個長線終于緩緩落在各自的靈器前,等待主人的到來。
“你看看這些怎么樣?”
虞餅還沒有回過神來,眼前就猛然間出現了三件靈器。
最左邊的是個長劍握柄,中間的是個鑲嵌滿琉璃鉆石的鍋爐,最右邊的是個殘缺不堪的冊子。
竟然正好是個握柄誒!
虞餅驚喜地抬手接住,雙手緩緩摸索皮毛上方,感覺到質地紋理的觸感,以及蓬勃的靈氣環繞,這讓她的手周圍都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拿回去送給珩珩,珩珩肯定會非常開心的!
中間的這個鍋爐周圍的鉆石寶石,雖閃耀著不同顏色的光芒,但稱作是不同的礦石更為貼切,在虞餅抬手撫摸上面石頭的紋路時,耳邊傳來虛空仙尊的介紹:
“這是地上尊,顧名思義,當年鍛造師鍛造出這個鍋爐,就是踏遍了大陸上的各處土地,將吸收熱量最好的數百種礦石每種取一,鑲嵌在了這個爐子的旁邊,若是等煉丹師坐在旁邊煉丹,便可以借著這些礦石的功效,大概率減少很多靈氣消耗。”
“更重要的是,這個丹藥曾經是已故醫仙最開始用的爐子,給你對煉丹感興趣的孩子練習,也是綽綽有余了。”
虞餅知道虛空很好心。
但是她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貼心大方!
女子雙眸眼中閃爍著的光亮太過耀眼,這讓虛空心中一暖,輕笑聲,指向旁邊的長劍握柄:
“這個握柄雖然其貌不揚,但是是用這個大陸上最稀有的皮毛所制,可以最大限度用最少的力氣將長劍的功效發揮至最大,無論是大陸最鋒利的寶劍,還是最雞肋的木劍。”
“你說你的孩子還未步入修煉,所以我覺得,用這些靈器配合,會更好地幫助他們。”
這哪里是幫助啊,這簡直是大公無私的托舉!
虞餅嘴上謝了又謝,最后將目光落在最后個殘破不堪的小冊子上。
她抬手接過:“這是陰陽靈根的書冊么?”
“是,這種靈根太少見了,不同于基本的金木水火土,它屬于五系最最分支的一種,就連我偌大的藏寶閣內,有關這種靈根的靈器都完全沒有,尋來尋去,只有這本小冊子。”
男子輕笑,他的鵝黃色長袍和金燦燦的地面融為一體,在邊講解身體輕輕晃動時,整個人的尊貴出塵渾然天成,他邊解釋,邊指向殘缺書頁的首頁:
“不過這冊子的來歷可不普通,是在我突破元嬰前往的某處秘境中所獲得,保不齊是曾經的上古大能遺留下來的絕世功法,只是可惜,只留下了半冊。”
虞餅低頭一目十行,但自己畢竟不是陰陽靈根的,反復看去根本看不懂,最多能看明白上面的功法姿勢。
但還是很困難。
一來二去,她所幸放棄了。
只是對著虛空仙尊大大地鞠了一躬:“謝謝你。”
“別急著感謝,還有另外兩個呢?”虛空擺擺手,不以為意。
他覺得很好玩,似乎是自己微不足道的善意,讓對方身上圍繞的香味更濃郁了些。
這讓他心情愉悅,語氣更為柔和。
虞餅點頭,開始掰著手指頭說起林曉冬和許思墨二人的細節,比起信息模糊的三個孩子,這兩個朋友能說的就更多了。
大到靈根和修煉等級,小到她們的愛好和打斗習慣。
“她們……都是女子?”
虛空捕捉到對方道出的信息,忽而打斷詢問。
“對呀。”虞餅扭頭看向他。
虛空怔愣,很是莫名。
她的兩個交好朋友都是年輕女子,那三個孩子的父親母親是誰?
信息出現了斷層,他真的非常想要直接讓人去查明情況,但依舊認為是對他人的冒犯,自然而然打消了這個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么?”
在虞餅的詢問下,一個手環以及一個旗幟出現在了眼前。
“手環的作用是收納東西,你不說那朋友有很多符紙靈器和食物要分儲物袋么,有了這個東西,這些都不用分開了。”
況且,能拿出那么多東西的家族肯定不會差,自然也不會缺平常靈器,若是送禮的話,這個更為何時新穎。
“至于旗幟,可攻可守,插在土地中可以輸入靈氣促使植物的生長,但是最主要的功效是防守,放在胸前就可以抵擋敵人的攻擊,最高可抵元嬰。”
在虛空仙尊一系列的解釋下,虞餅非常滿意。
她將五件東西哐哐收入囊中,心情簡直不要太美妙,正準備離開,卻發現對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虞餅雙眼一瞇,有些緊張:“你不會還是打算要去用琉璃珠修煉吧?我不允許。”
“不是的小魚,”虛空搖頭,無奈一笑,第一次喚了她的名字,“我只是想,送你一件靈器。”
她選了五件給他人,就沒有想要屬于自己的一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