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楚,讓人心生憐憫。
江若離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幾步,她的目光落在了青年那張因悲痛而略顯扭曲的臉上,注意到他的眼睛雖然滿是哀傷,聲音嘶啞中帶著獨特的磁性。
她輕輕低下頭,目光落在了躺在泥濘中的老者身上,老者面容安詳,卻掩蓋不住身上的傷痕累累,那是戰斗的痕跡,也是生命的終結。
江若離心中暗自思量,這位想必就是鎮上掌柜口中那位德高望重、一直默默守護這片土地的圣人——苦海大師了。
苦海大師的身上,傷口交錯,血肉模糊,經過一夜大雨的沖刷,已難以辨認他究竟是遭遇了何種致命的攻擊。
殘忍的死狀,讓江若離心中不禁泛起一陣寒意。
青年沉默片刻后,緩緩起身,對著苦海大師的遺體深深一拜,隨后便跪在地上,雙手如同利爪般深深插入泥土之中,開始一捧一捧地挖掘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小小的凹穴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飲歲見狀,心中不忍,正欲上前幫忙,卻不料剛伸出手,一塊碎石突然從旁飛來,雖力道不大,卻也足以讓他吃驚地縮回了手。
江若離連忙拉住飲歲,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理解:“讓他自己來吧?!?/p>
兩人退到一旁,默默地注視著方旬一鏟一鏟地挖掘著土地,夜色已悄然褪去,天邊不知何時泛起了一抹凄冷而蒼白的顏色,仿佛是大自然在為這場悲劇添上一筆淡淡的哀傷。
一抹血樣的朝霞如同畫師不經意間灑落的顏料,絢爛而又悲壯地涂抹在天際,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土塋漸漸成形,當最后一鏟土落下,已是星辰低垂,銀河橫跨天際之時。
三人靜靜地守候在旁,陪他度過了這一漫長而沉默的夜晚。
直至半夜,青年終于抬眼望向飲歲和江若離,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你們并非塵界之人,對嗎?”
飲歲輕輕點頭:“我們來自道境,原來這里是塵界。聽你的意思,這里的情況很不樂觀?”
方旬嘆了口氣重:“的確,塵界已然被魔族侵擾,生靈涂炭。以你們的修為,在這里生存將會異常艱難?!?/p>
飲歲聞言,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光芒:“我們是出來歷練的,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塵界的苦難,我們也愿意貢獻一份力量。”
青年默默的看著立下豪言壯語的飲歲,嘖了一聲:“初出茅廬的小子?!?/p>
江若離也是覺得飲歲有點托大了,這人長在環境優越的道境,連魔族都沒見過幾只,不禁想打擊他一下:“你知道魔族的底細嗎,就想拋頭顱灑熱血了。”
飲歲轉頭看向江若離,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這不是還有師叔祖您在嘛,而且,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向師祖求救?!?/p>
飲歲是真沒怕,塵界的處境雖然嚴峻,但在真正的強者眼中不值一提。
自家師祖在道境都可以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強者了,來了塵界豈不是吊打那些魔族。
江若離無奈地搖了搖頭:“哼,瞧你這點出息。”
不過飲歲說的沒錯,她們既然機緣巧合到了此處,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對了,”飲歲話鋒一轉,看向方旬,“你叫什么名字?”
“方旬。”青年簡潔地回答。
三人交換了姓名后,江若離的注意力被墳塋前放置的一塊奇異獸骨所吸引。
她原先以為這是苦海大師的物件,但沒被埋下去,就說明另有原因。
“這塊獸骨……?”
方旬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那不是師尊的遺物?!?/p>
“難道是魔族留下的?”飲歲猜測道。
方旬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如果是魔族,一旦靠近鎮子,就會觸發結界。能在鎮上與師尊發生戰斗而不被察覺,說明兇手……很可能是人族?!?/p>
飲歲聞言,不由得咋舌:“局勢已經如此緊張,人族內部竟然還自相殘殺,這……”
江若離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洞見:“這并不奇怪。在這個世界,善惡并非總是那么分明。邪魔不一定都是惡,正道也不一定都是善。”
方旬緊握雙拳,青筋暴起,顯然內心充滿了憤怒與不甘,但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承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方旬緩緩點頭,目光穿透夜空:“你們看見了嗎?有一股無形的氣息,正牽引著天上十四顆璀璨的星辰?!?/p>
三人一同仰望那片無邊無際的夜幕,只見一顆顆星星如同鑲嵌在黑色天幕上的明珠,閃爍著晶瑩而冷冽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卻又仿佛帶著一絲不可觸及的哀愁。
在這份絕美之中,飲歲和江若離隱約感受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氛圍,那是一種隱藏在美麗背后的血腥與死亡的氣息,讓人心生寒意。
“這十四顆大放光明的星宿,”方旬繼續說道,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從兩日前的夜晚開始,便呈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對立之象。它們之間的光芒交織,卻又似乎在相互排斥。”
江若離聞言,心中一動,兩日前的夜晚,正是他們意外踏入塵界之時。
曾聽聞過有些門派擅長推衍之術,能夠通過觀察天象預測未來,此刻不禁咋舌道:“你是不是想說,這十四顆星星其實代表著十四個人?可為什么其中一顆看起來這么暗淡呢?”
方旬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他指了指那顆略顯黯淡的星辰,聲音低沉:“正是如此。這十四人,分為兩派,彼此對立。而那顆暗淡的星辰,便是我師尊的命星。他身死道消,命星自然也隨之黯淡?!?/p>
江若離聞言,仔細凝視著那顆被陰翳籠罩的星辰,那顆星辰雖然暗淡,但并未完全熄滅。
江若離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夜空中那繁復而神秘的星辰圖譜上,心中涌動著無盡的思緒。她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解與急切:“相對的命星,一方代表人族,一方代表魔族?這界限劃分得如此清晰,若是真如此簡單,我只需將人族的七位命星持有者召集一處,共抗魔族,豈不是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