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星笑著搖搖頭,手掌在他微涼的臉頰上劃過,“帝梵,回憶是吞噬人的泥藻,我們要往前看。”
多留在世界盡頭無益,沈玄星和帝梵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兩人合力撕開空間甬道,再次進入虛無空間中,途徑一片黑色領域時。
沈玄星將手上的白色火焰包裹的魔主,再次用神之領域,輔佐帝梵的空間領域,反復包裹幾次,見它送到了虛無中。
“魂火會生生世世折磨它,生不如死,直到它贖清所有罪過...”
死太便宜它了。
犯下滔天罪惡的人,不該輕易被原諒,也不該得到解脫。
沈玄星回到極幽戰場時,藺清歌早已經站在那里等她。
清淡的背影蕭條,獨自一人站在城墻上,萬籟寂靜,空間一點點細微的小聲音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他知道她回來了,但是他卻不敢回頭見她。
怕什么?藺清歌自己也不知道。
他明明知道,沈玄星不會怪他,但是愧疚還是從心底里蔓延開來,他自己覺得對不起她,辜負了她的信任。
沈玄星似乎感受到了藺清歌渾身上下透露出來的悲涼,溫柔開口,“清歌,我都知道,已經跟師尊他們道過別了,我沒怪你!”
她與帝梵牽手漫步走到他身后兩步停下,等著他回頭。
藺清歌的肩膀顫抖起來,由小變大,然后慢慢歸于平靜。
沈玄星就安安靜靜的等著他平復好心情,轉身回頭。
藺清歌是那么驕傲的一個人啊,天賦極高的珍寶閣少主,便是一直處于那樣的環境中,仍舊在她見他第一面的時候,保持著體面的人。
藺清歌轉身后,面上已經看不出什么,只有衣袖的褶皺和他順勢藏起,背在身后的那片汗濕的痕跡,證明他確實在某一個瞬間,狼狽過。
“玄星,極幽戰場已經不復存在,各族的人都回到他們的族地,各處百廢俱興,你呢?”
他有些期意地看著她。
沈玄星站在城池上方,面對一片荒涼,一想到或許未來在某日時間,這里會成為一片綠洲也說不定。
這里殘留著藺清歌的神力,與無數生機消散的殘留,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這里發生過一場大戰。
或許會有無數人失去所愛之人,但是這一切都結束了,以后不會再有孩子失去母親,父親,兄長,姊妹。
是值的。
“我?....”沈玄星猶豫了一下,問他,“父親呢?”
藺清歌大致猜到她會問,“沈將軍帶著妻子回北辰了!”
妻子?
沈玄星精準地把握住他言語間的不同,“發生了什么?”
藺清歌只是微微笑著搖頭,“沈將軍臨行前,特意叮囑我,不可以同你說,要你自己親自回去看看!”
沈玄星心中的疑惑更大,她甚至有種隱隱的猜想,難道是...
怎么會呢!
可是父親若仍舊是那種狀態的話,也應當不會如此交代她。
沈玄星一下子急得想要回北辰。
城墻上出現另外一道身影,“辰星...”
對方嗓音沙啞,帶著一絲熟悉,僅僅兩個字,便壓抑了很多難以言說的情感。
叫人聽著心頭發酸的同時,也十分的不舒服。
沈玄星一臉興奮驟然淡下去,她有些不愿,卻也只是皺了皺眉毛,回頭看去。
城樓口,站著一身雪白的男子,他眉目清朗俊秀,眼下卻橫著一道猙獰的疤痕。
那雙淡色的眸子,布滿了悲傷。
圣麟羽躊躇不前,猶豫幾番最后站在臺階那里沒有過來。
“辰星,抱歉...”
他似乎不等著沈玄星回答,“是我自傲,自負,辜負了你的情誼,是我識人不清,正邪不分,雖然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了,可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我知道錯了!”
圣麟羽垂眸,眼里留下了悔恨的淚水,一顆一顆掉在地上。
消瘦的身子裝在寬大的衣衫里面,顯得尤為可憐。
帝梵嘲諷冷笑,“圣子這是干嘛?苦肉計?還是美男計?怎么?和沈云煙訂婚一場,連她小白花那套你都學會了?”
圣麟羽身子晃了晃,猛然抬頭,雙眼泛紅,可憐地看著沈玄星,焦急的解釋,“不是...”
“辰星,我沒有想要你原諒,我...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想來向你道歉。”
他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轉過刀刃對著自己,將刀柄攤在沈玄星面前,“辰星,抱歉,當初不分青紅皂白,將你推下洛神淵,害你性命,如今這條命,我還給你!”
仿佛送出的是一把鎖有至寶的鑰匙,而不是他的命。
帝梵怒氣升騰,以前他只是覺得這個圣子可惡,沒想到他惡心人起來,也是很有一手。
上前一步,欲要出言諷刺。
被沈玄星出手攔住,她上前一步,帝梵有些無措地反手抓住她的袖子,“阿星...”
沈玄星安撫地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十指緊扣,這般小小的動作,帝梵立馬被順手安撫住。
乖乖站在她身邊,“大鳥依人”的模樣,藺清歌閉了閉眼,轉頭不忍心看。
圣麟羽看著那兩只十指緊扣的手,覺得十分的刺眼,倘若當初堅定的站在她身邊的人是他,結果會不一樣?
“辰星,若是當初我堅定地選擇你,你還會離開我嗎?”
圣麟羽仍舊保有一種期待。
沈玄星搖頭,“沒有這種假設,圣麟羽當初的事情發生一萬次,我的選擇都不會改變,而你,亦然!”
所以他們注定分道揚鑣。
“我不會原諒你,因為你欠下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命,當初你父親質疑設立吞噬陣法,損失了多少極幽殿長老,與弟子,而你的助紂為虐,讓他們死都不得安寧,圣麟羽,我沒有資格原諒你!”
“你該為你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永遠的留在極幽殿,守著他們的墳墓,為他們贖罪!”
圣麟羽苦笑,“是,我不該被原諒...”
沈玄星垂眸,不想看他這副樣子,圣麟羽真的知道錯了嗎?
她不認為,而是如今事態的發展,讓他無法再自欺欺人了而已。
“可我也不恨你!”沈玄星話音一轉,圣麟羽驚喜地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