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心下明了。
當初執掌業火紅蓮的冥河不過初入大羅,而如今乾坤鼎之主,卻是早已踏足混元金仙之境的乾坤老祖。
二者道行差距懸殊,對靈寶的掌控與隔絕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能有這般回應,已是倚仗體內數件同源之寶與造化玉牒碎片的牽引。
他不再強求,只將心神沉入那混沌光暈之中,細細體味其中流轉的“造化”真意。
那并非簡單的形態逆轉,而是觸及事物根本。
追溯其未受后天沾染前的本源狀態,如同令時光倒流,重返鴻蒙初判的那一刻。
時光悄然流轉。
歸元周身泛起極淡的銀色漣漪,時間法則無聲籠罩,將參悟的進程百倍加速。
外界山川寂然,魔氣緩流,而在歸元的心神世界里,乾坤鼎的每一絲道韻變化都被拆解、推演、印證。
兩千年光陰道化,于加速之中不過彈指。
某一瞬,乾坤鼎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鼎身光華內斂,掙脫了歸元神念的纏繞,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破空而去,瞬息消失在西方灰蒙的天際。
歸元并未阻攔,只靜靜睜開雙眼。
他依舊盤坐山巔,良久未動,心神仍沉浸在方才的感悟余韻中。
乾坤鼎的“造化”之道確實玄奧艱深,兩千年時光,他也只觸及皮毛,許多關竅尚如隔紗觀物。
但這一點皮毛,已讓他對“后天”與“先天”的界限,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與此同時。
他慶云之上,那九朵以“大本源術”構筑的虛幻氣花,悄然發生了變化。
中央那朵最為凝實的虛幻氣花深處,一抹混沌色的光暈沉淀下來,緩緩勾勒出一方蓮蓬的虛影。
蓮蓬不大,卻仿佛承載著造化生滅的初始,內里隱約可見兩顆蓮子輪廓,一者凈罪討伐,一者凈化自在。
而在蓮蓬下方,兩片蓮花瓣的虛影逐漸由淡轉濃,由虛化實,最終徹底凝成實體。
一片碧藍如水,流轉水之自在。
一片淡青如碧,散發木之生機。
它們靜靜托著上方的蓮蓬,雖只兩片,卻已散發出真實不虛的混沌青蓮本源道韻。
歸元內視此番變化,心中微動。
看來以虛幻氣花“寄生”混沌青蓮烙印,借此反哺自身、凝聚真實氣花的思路,確實可行。
乾坤鼎雖非青蓮直接所化,但其造化先天、追溯本源的道韻。
終究與混沌青蓮的“創生”之根有所牽連。
此番參悟,竟也在那虛幻氣花中,烙印下了一方蓮蓬與兩片實瓣。
“難怪造人此事會落到女媧的手上,除了參悟了造化執掌乾坤鼎的女媧,還有誰能擔任此大任?”
“再加上其自身的二代先天神圣的跟腳。仿佛就是先天為造人而得道……”
歸元感悟到乾坤鼎里面的造化之道,雖說淺嘗輒止,但也知道了此鼎的玄妙所在。
莫名對之后會發生的造人,堪稱了整個洪荒的時間線當中最為不可更改的大勢有了些許感悟。
從那以后,仿佛整個洪荒都開始圍著人族在轉動,如今深思,才覺其中的奇異所在。
“不過這只能之后再琢磨了,接下來是功德金蓮……”
歸元將這些思索拋去腦后,拿出功德金蓮,按照之前的方法,引動功德金蓮。
功德金蓮的反應倒是比起乾坤鼎要生動,僅次于業火紅蓮。
“功德之道嗎?”
歸元消化著緩緩而來的感悟,對于此寶似有更深層的理解,以及逐漸泛起的驚駭。
……
西方,靈山深處。
巖壁泛著冷硬的光澤,幾道身影靜靜盤坐。
空氣凝滯,只有若有若無的道韻在無聲流轉。
鴻鈞居于中央,樸素灰袍映著巖壁微光。他面容籠罩在朦朧清光之后,唯有聲音清晰傳出。
“今日召集諸位,是為一人。”
左側虛空,一株楊柳虛影微微搖曳,楊眉的聲音飄渺傳來。
“何人?”
“北方歸元。”乾坤老祖開口,葛衣麻鞋,神色平靜,“此前我與鴻鈞道友已見過他。他愿相助我等,共對羅睺。”
右側,身著黑白道袍的陰陽老祖緩緩抬眼。
“歸元?未曾聽聞。何等修為?何等根腳?”
“大羅之境。”鴻鈞道,“然其實力,可正面抗衡金鳳,逼其退走。”
山腹中寂靜一瞬。
顛倒老祖周身光影微晃,發出一聲低笑。
“大羅抗衡金鳳?鴻鈞道友,此言未免過了。”
“親眼所見。”乾坤老祖淡淡道,“他以一己之力,擋下涅槃火域。此事不久前方才發生于北方,諸位若有感應,當知非虛。”
楊眉的楊柳虛影輕輕擺動,不置可否。
“即便如此,他終究是大羅。羅睺之事,多一位大羅,于大局何益?”
陰陽老祖接口,語氣淡漠。
“正是。何況此人來歷不明,突然現身西方,焉知不是羅睺算計?”
鴻鈞聲音依舊平和。
“他為我等而來,亦為羅睺手中滅世黑蓮而來。此物關乎他道途根本,目標明確,與羅睺立場相悖。”
“滅世黑蓮?”顛倒老祖笑聲更冷,“羅睺伴生之寶,他也敢圖謀?野心不小,只怕本事不夠。”
乾坤老祖看向陰陽老祖。
“陰陽道友,你素來謹慎,我明白。但歸元道友曾于不周山得盤古傳承,與我那兩個徒兒亦有淵源,根腳可溯,非無跡可尋。”
“盤古傳承?”陰陽老祖眉梢微動,“那又如何?得傳承者眾,心性難測。”
鴻鈞忽然開口。
“他手中,有凈世白蓮。”
楊眉的虛影停止搖曳。
“十二品凈世白蓮?此物竟在他手中……”
陰陽老祖眼中掠過一絲精芒。
“凈世白蓮,專克魔氣污穢,確是對付羅睺的利器。既然如此……”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何不將蓮取來?吾等皆可驅使,未必需要他本人。”
言下之意,已然清晰。
奪取靈寶,對他們而言,并非難事。
乾坤老祖臉色一沉,正要開口,鴻鈞已先出聲。
“不可。”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若我未看錯,歸元體內……鎮壓著四象魔神。”
巖腹之中,落針可聞。
顛倒老祖周身光影驟然僵住。
楊眉的楊柳虛影無聲繃直。
陰陽老祖瞳孔微縮,緊緊盯向鴻鈞。
“……四象魔神?”乾坤老祖喃喃,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色,“他還活著?被鎮壓在歸元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