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里，沈青云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
秦海川發動汽車，平穩地匯入車流。
“回家吧?！?/p>
沈青云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王凱剛想提醒他還有幾份文件需要批閱，看到秦海川遞來的眼色，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書記現在需要靜一靜。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掠過，沈青云的思緒卻停留在小吃街那個蹲在地上撿凳子的老李身上，停留在劉志強那副囂張的嘴臉和張所長驚慌失措的表情上。君溪區的水這么渾，程大元這個公安分局局長難辭其咎，而程大元背后的張東哲，怕是也脫不了干系。
與此同時，勝利街派出所里亂成一團。
劉志強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里不停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張所長撿起地上的保溫杯，看著滿地的水漬，氣不打一處來：“劉志強，你現在知道怕了？剛才在小吃街的囂張勁兒呢？”
他是真的生氣了，怎么都沒想到，這劉志強竟然把市委書記給抓回來了。
劉志強猛地抓住張所長的褲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張所，張哥，你得救我啊！我真不知道他是沈書記??！要是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 ?/p>
他涕淚橫流，往日的囂張蕩然無存。
“救你？”
張所長一腳甩開他，厭惡地后退一步：“我怎么救你？你把市委書記都帶回所里了，這事兒誰能兜得住？”
說著話，他滿臉煩躁地在辦公室踱來踱去，咬著牙說道：“你以為這是小事？這是政治事件！別說我只是個派出所長，就是你姐夫，分局那位程局長，怕是也保不住你！”
劉志強眼神渙散，喃喃道：“程局長……對，我姐夫！我去找我姐夫，他肯定有辦法！”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希望，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出辦公室。
張所長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劉志強的車瘋了似的駛出派出所，心里盤算著怎么把自己摘干凈。
這件事可不能沾上邊，否則自己這個所長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
………………
程大元的家住在君溪區的一個高檔小區。
這個時候，程大元剛洗完澡，穿著睡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妻子劉志娟在廚房給他準備夜宵。門鈴突然急促地響起來，程大元皺了皺眉：“這么晚了，誰??？”
劉志娟擦了擦手去開門，看到弟弟劉志強站在門口，頭發凌亂，衣服也皺巴巴的，臉上還帶著淚痕，嚇了一跳：“志強，你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劉志強一把推開姐姐，沖進屋里，看到程大元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姐夫，你得救我！我闖大禍了！”
程大元嚇了一跳，從沙發上站起來：“你又怎么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他這個小舅子，從小就不省心，仗著自己的勢力在外面惹是生非，每次都是他來擦屁股。
“比打架嚴重多了?！?/p>
劉志強哭著對程大元說道：“我……我把市委書記給抓了?！?/p>
“什么？”
程大元和劉志娟同時驚呼出聲。
程大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騰地一下站起來，上前一把揪住劉志強的衣領：“你說什么，你把誰抓了？”
“市委書記沈青云……”
劉志強嚇得渾身發抖，但還是期期艾艾的說道：“我在小吃街處理個糾紛，他多管閑事，我，我就把他帶回派出所了，我不知道他是市委書記?。 ?/p>
這一刻。
程大元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他松開手，任由劉志強癱坐在地上。
程大元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憤怒：“你這個蠢貨，你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嗎？沈青云是什么人？那是市委書記！你竟然把他抓回派出所？你是想害死我嗎？”
他是真的做夢都沒想到，小舅子膽子這么大，居然把市委一把手給抓了。
劉志娟也慌了，拉著程大元的胳膊哭著說：“老程，你快想想辦法啊，志強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是沈書記啊?！?/p>
“想什么辦法？”
程大元煩躁地甩開妻子的手，滿臉不耐煩的說道：“怎么想？把市委書記抓了，這是掉腦袋的事情?！?/p>
他在客廳里急得團團轉，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知道，沈青云剛來華陽不久，手段強硬，最近正在嚴查貪腐和黑惡勢力，自己本來就因為是張東哲的人而被他的心腹市公安局局長田野盯著，這下可好，小舅子直接把他給得罪死了。
就在這時，程大元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著“田野”兩個字。
程大元的心臟猛地一縮，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市長，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程大元同志么？”
電話那頭傳來田野冰冷的聲音：“剛剛接到市委沈書記的電話，他對君溪區的社會治安表示強烈不滿。特別是勝利街派出所的劉志強，不僅和地痞流氓勾結，還公然將沈書記帶回派出所，簡直是無法無天！沈書記要求嚴懲相關人員，給市委和全市人民一個交代！”
程大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握著手機的手不停發抖：“是，是，田市長，我知道了，這件事是我們分局監管不力，我一定嚴肅調查，嚴懲不貸，給市委和市局一個滿意的處理結果！”
“希望你說到做到?！?/p>
田野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程大元緩緩放下手機，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他知道，田野這是在借題發揮，可自己卻毫無辦法。
誰讓這一次確實是小舅子做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竟然跟那些混混勾結，還把市委書記給抓了回去，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姐夫，怎么樣了？”
劉志強小心翼翼地問，心里充滿了不安。
程大元猛地轉過身，眼神兇狠地盯著他，突然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劉志強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火辣辣地疼。
“你這個蠢貨！”
程大元怒吼道：“你以為這是小事嗎？你不僅害了你自己，還害了我！我這次被你害慘了！”
劉志娟尖叫著抱住程大元：“老程，你別打了，有話好好說啊！”
程大元甩開妻子，指著劉志強罵道：“好好說？怎么好好說？他把市委書記都抓了，這是能好好說的事嗎？”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眼神里充滿了絕望：“明天，你去分局警務督察大隊自首，承認自己的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自首？”
劉志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臉詫異的說道：“姐夫，我自首了，不就完了嗎？我的工作，我的一切……”
“你還想保住工作？”
程大元冷笑一聲，沒好氣的說道：“你和那些混混勾結，出警不力，還辱罵、扣押市委書記，數罪并罰，不死也得脫層皮！去自首，說不定還能從輕處理，不然，誰也救不了你！”
劉志強還是不情愿，他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姐夫，你再想想辦法，你不是認識張書記嗎？讓他幫幫忙……”
“張書記？”
程大元苦笑一聲，滿臉無奈的說道：“現在這種情況，誰還敢幫你？別說是張書記，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看著劉志強，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嘆了一口氣道：“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去自首，不僅你完了，我也得跟著你倒霉，我們全家都得受你牽連！”
劉志娟也哭著勸道：“志強，聽你姐夫的話，去自首吧，或許還有希望……”
劉志強看著姐夫絕望的眼神，又看看姐姐哭泣的臉，終于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闖了大禍，沒人能救得了自己。
他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點了點頭：“我，我去自首……”
程大元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就算劉志強自首了，自己也難逃干系。
監管不力、縱容下屬，這些罪名是跑不了的。
他只希望這件事能盡快平息，不要牽連到更多的人，特別是張東哲。
如果張東哲也被牽扯進來，那后果就更不堪設想了。
………………
第二天上午，田野給沈青云打電話匯報情況：“沈書記，劉志強已經去了君溪區分局警務督察大隊自首，坦白了自己和地痞勾結、出警不力以及扣押您的事實。程大元也專門到市公安局來找我匯報情況，主動請罪，說自己監管不力，愿意接受組織的處分?！?/p>
沈青云正在批閱文件，聽到這個消息，只是淡淡地說：“知道了。讓警務督察大隊好好調查，查清劉志強的所有問題，以及他背后是否還有其他人指使或包庇。程大元的問題，也不能不了了之，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按規定辦?！?/p>
“是，沈書記，我明白了?！?/p>
田野連忙答應著。
沈青云掛斷電話，放下筆，看著窗外。
陽光明媚，可他的心情卻依舊沉重。
劉志強只是一個小角色，他背后的程大元，程大元背后的張東哲，才是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這場仗，才剛剛開始。